“陈总,你放心,有我在,我已经给村里打好招呼了,拆迁是大事,拆了就拿钱,拆不了,就没钱拿,其实这样的居住环境,早就该拆了,你看看隔壁都盖了多高的楼了,再不拆,在院子里的厕所里上厕所都被那些高楼上的人拿着望远镜看到了”。万有才说道。
“陈总,有万主任在这里看着,你放心吧”。安峰山说道。
“陈总,我承建几栋楼的事怎么样了,你多少给我留点汤啊”。万有才说道。
“嘿嘿,我看过你那个公司的资质了,还不错,干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事我和丁先生说了,他说可以,但是我先说好了,垫资少不了,这是行情”。陈尔旦说道。
万有才一听,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陈总,实不相瞒,我接手这个公司,也是因为垫资,资方没钱,他也就没钱给工人发工资,进材料,结果借我一百万,还不上,想跑,被我逮住了,不得已把公司抵给了我,陈总,咱这关系,你好意思让我垫资啊?”
陈尔旦看着万有才,笑笑说道:“没办法,这是行情,我是老板,但是我也是为难,我要是给了你钱,其他人呢?怎么办?”
万有才摇摇头,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要是一定垫资,说实在的,我垫不起”。
说完这话,就都只看着拆迁的现场了,都不说话了,安峰山一直都在旁边听着呢,一看这俩个人谈崩了,就想着怎么给圆回来,至少得有个商量的余地吧。
但是此时看到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不知道咋突破了周围的警戒线跑了进去,万有才一看,三两步跑了过去,现场一下子紧张起来。
“大娘,怎么了,咱不是都签了拆迁合同了吗,怎么,后悔了,你看这里多危险啊,往后边站站吧”。万有才搀住了老太太,问道。
这个时候,赖龙他们也跑了过来,他们还真是没在意这个老太太怎么进来的。
“有才,不是,我没后悔,是老头子的遗像在墙上忘了摘下来了,他都去世十多年了,就剩那么一张相片了,今天早晨搬的急,我以为孩子们给摘下来了呢,没成想没有摘下来,你说,这就是我的一个念想了,要是没有了,这……”
“大娘,我明白了,我去帮你看看有没有”。万有才说道。
万有才走进了铲车,叫停了拆迁,但是这个时候堂屋已经被砸了个大窟窿了,满是烟尘,这都是楼板房,刚刚铲车那一下子砸在屋顶上,屋子已经不安全了。
“主任,我去吧”。赖龙跑了上来,说道。
万有才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去就行了,维护好秩序,让你们来干嘛吃的?”
说完,万有才义无反顾的向院子里走去,然后看了看房子,屋里的烟尘积渐渐散去了,但是这个时候也正好能看到平房的屋顶上的楼板都断掉了,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他这是干嘛,一张照片而已,值当的吗?”陈尔旦说道。
安峰山和在场的人都看着呢,万有才一看这情况,不进去也不行了,照片确实是在墙上呢,从万有才的角度看,正好是和万有才相对着,万有才看着他,他也看着万有才。
他一咬牙,猛的窜进去了屋里,从墙上摘下相框后向外面跑去,形容最后促使一件事发生的因素叫做最后一根稻草。
万有才在屋里的跑动,可能就是促使房子坍塌的最后一根稻草,万有才刚刚跑出屋子,屋顶已经断裂的楼板轰然倒塌,产生的烟尘铺天盖地,甚至是弥漫住了刚刚跑出来的万有才。
万有才是在烟尘里一步步跑出来的,用袖子擦了擦相框,遗像上的灰尘都被擦拭干净了。
现场一片寂静,因为他们都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万有才差点被砸里面。
“有才,你没事吧”。老太太一把抓住万有才,问道。
“没事,大娘,我把大爷请出来了,请回去吧,没事了,赖龙,派人把大娘送回去”。万有才说道。
老太太千恩万谢的走了,但是万有才却不敢大意,把赖龙和村里干部都叫了来,开现场会。
“都来了,我再说一句,拆迁无小事,马上布置下去,每一户拆迁时,都要签保证书,家里的东西都取干净了,绝不许再来拿东西,拆之前必须要签,马上去办”。万有才喊道。
这时候,陈尔旦和安峰山以及刘振东都走了过来。
“万主任,没事吧,刚刚太危险了,就为拿一张照片,值得这样冒险吗,再说了,也没必要亲自去吧”。陈尔旦说道。
“就是,这样太惊险了,你要是再晚出来一会,砸里面怎么办?”刘振东说道。
万有才笑笑,说道:“老太太说,那是她老伴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张照片了,那是个念想……”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凄楚的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死了,我到现在想破了脑袋,都想不起她老人家啥模样了,作为儿子,这是不是很不孝?没办法,我他-妈的就是没记住呢,要是有张照片,我能抽个时间就看看,多好?”
万有才这话说完,没人吱声了,陈尔旦和刘振东张了一下嘴,可能是想说句安慰的话,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行了,你们在这里守一会吧,我回去洗洗,待会再过来”。万有才说完离开了拆迁现场。
陈尔旦看着万有才离开的背影,说了一句:“这个万主任是个人物”。
刘振东没说话,他在想陈尔旦的话,也在想万有才这个人,这小子要不是个人物,能从一个泥瓦工头到现在,这才几个月的时间?
混的风声水起的人,总是会有一定的道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混得开呢?
夜晚,陈尔旦回到了城西的别墅,丁长生在这里住着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但是只要是丁长生在白山,他就得陪着呗。
“今天怎么样,拆迁的顺利吗?”丁长生问道。
“还可以,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拆完,虽然不是我们拆,我也得去看着点,盯的紧了,干的也就快点”。陈尔旦说道。
“村里没人管吗,还是街道办没人管?”丁长生问道。
“都有人,各级政府部门都在现场呢”。
“那你还用去盯着?”丁长生问道。
“呵呵,我喜欢看热闹嘛。今天就看了一次热闹,那个万主任差点挂了”。陈尔旦喝了口水,说道。
“怎么回事?打起来了?”丁长生问道。
“没有,是这么回事……”陈尔旦几乎是把万有才的经历和他后来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看向丁长生,才知道,自己又他-妈的嘴贱,这都是说的啥啊?
看丁长生这架势,肯定是又想起他的父母了,自己胡说这些烂事干嘛,此时的陈尔旦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
“那个,长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万有才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陈尔旦说道。
丁长生点点头,说道:“是啊,是有点意思,对了,你有他的电话吗?”
“电话,现在你给他打电话啊?”陈尔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