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不住地摇头,一个人抽闷烟。
都说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杨采薇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如果天成地产在她手里,兴许能有一番大的作为。就眼下杨曰归这样的纨绔个性,早晚得把家底全都败光了。
土家菜馆生意非常好,很多酒桌都等不及了,一次次跑去前台催促上菜。
我们这桌待遇就好得多,菜馆老板一定知道吃饭的这几个人是谁,天成地产的实力不容小觑,随便从牙缝里讨点,就够他们吃上几年的,所以上菜和服务都比普通顾客好了许多。
两个凉菜,两个热菜,已经摆了上来。
杨曰归端起酒杯就要跟我刚,二两白酒下肚,那少年丝毫没有感觉,看得出来酒量还是很不错的。
宋叔不能喝酒,一来上了年纪,各种慢性病不允许酗酒,二来他还要帮杨曰归决策生意上的事,喝酒很容易误事。
苏醒还是不敢沾酒,看来我母亲酿的大米原浆,让她彻底伤透了胃。
坐在我们旁边的高中艺术女生也不能喝酒,她要开回去那辆法拉利。
酒桌上只有我和杨曰归两个人对饮,一斤白酒喝了三轮,不到十分钟就见底,叫服务员又开了一瓶。
“可以啊李哥,在青山这小半年,可是把我给憋坏了,今天终于遇到一个能喝的。”
不是吹牛,我酒量还是可以的,爷爷和父亲都是老酒坛子,我虽然没那么上瘾,普通白酒一斤多还是可以的。
差不多七两白酒下肚,喝得太急了,杨曰归感觉到压力,不再一口闷,跟我喝两口一杯的。
我站起来去厕所,在洗手台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了许多。青山原浆才32度,这点不会有事。
可是回房间的时候,我却遇到了难题。
只记得我们的包间是109,回来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两个109,而且还是对门。
肯定是门牌号搞错了,原本的106变成了109。
我随便推开一扇门,就算是走错了,跟人家说一声不好意思,再退出来也就拉倒。
结果刚推开其中一扇门,我就愣住了。
屋里坐着喝酒的,居然是我的高中同学,五个男生,六个女生,还有一位是我们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曾老师。
正聊得火热的同学和老师,猛地抬头也认出了我,整个房间都炸开了锅。
“呦呦呦,这不是李维京嘛。”
“还真是的,大体育委员怎么还穿着民工装。”
“你们不懂了吧,人家这叫怀旧。”
我有些尴尬,因为昨晚淋了雨,此时身上穿的是父亲的衣服,能听得出同学们话里的挖苦与鄙视。而且他们该怎么聊的还是怎么聊,只有一两个还算熟悉的站了起来,邀请我过去坐下一起喝几杯。
如果我离开,显得胸怀太狭窄。
如果我坐下,又的确不是本意。
少不了被这些人一番取笑,最关键的是,我没有时间听他们这些人坐在一起装逼互赞。
同学聚会本来就是吹牛逼大会,显摆和艳遇是相辅相成的。
我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刚要说几句寒暄话,然后尽快离开的时候,曾老师突然站了起来。
“李维京,过来一起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毕竟是同学,而且还是班主任老师亲自发出的邀请,我如果不给面子。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想到这里,我步入包间。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而我也傻愣愣站着。
因为桌前没有椅子,大家似乎也没有站起来让座客气的意思。显得更加尴尬了。
这时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大声呦呵道:“服务员,没看到有人来吗,快点加把凳子,还有餐Ju一套。就你们这样的服务态度。非得把生意作死了不可。”
说话的是“许行长”,是我们班唯一一位可以称得上是富二代的男生,据说他有个在银行上班的老爸,而且还是支行长,于是我们给他取了许行长的外号。
许行长读高中时就是开车上学放学的,人长得又高又帅,我们班女生暗恋他的可不少,其他班级里同样也有许多。
当然了,他玩过的女生也不计其数。
后来没有考上本科,复读那年被老爸转移户口,去了大西北某省份,结果一下子就考到了北京重点高校。现在毕业了,肯定跟着老爸进了银行工作。
许行长发话,把站在一旁玩手机的女服务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服务员一脸憋屈,帮我从隔壁房间拉了一把凳子,坐在酒桌最下首的位子上。无论从穿衣打扮,还是从座位上来看,我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相比之下,其他同学都混得不错。
尤其是许行长,粉嫩的衬衣,笔挺的西裤,脚下一双铮亮的皮鞋,留着大背头,左手欧米茄,右手爱疯7,桌前一只路易威登的钱包,上面放着轮中华,还有一把宝马车钥匙。
瞧瞧,人家这才叫成功,一毕业就啥都有了,而且还都是高端品牌。
我们班的女生,但凡有点姿色的,也大都围坐在许行长周围,就连我们班主任曾老师都没有这样的殊荣。谁让许行长有钱呢,对吧。
服务员给我倒了一杯啤酒,饭局几乎掌控在许行长手中,就连班主任曾老师都没有话语权了。
许行长端起酒杯,抽了一支中华,扔到我面前,冷言冷语问道:“李维京现在哪混呢,怎么看着跟快递小哥似的。”
我笑了笑没回答,事实上我没有工作。
旁边一个花枝招展的所谓班花,借着许行长的话头问我:“圆通?中通?申通?该不会是顺丰吧。”
“哈哈哈!”
屋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又有人说道:“你们可别小看送快递的,尤其是顺丰快递小哥,一个月都上万呢。”
这个梗发生在2015年,据说有个美女收到快递后发现东西坏了,于是赖到快递小哥头上,说是他给掉了包。
快递小哥有句经典回答,给全国送快递的出了一口恶气,他说:我一个月工资保底15000,犯得上为了2000块的礼物丢掉工作嘛。
凭本事靠勤劳挣来的辛苦钱,多了不张扬,少了不丢人,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当然不是送快递的,知道同学们是拿我开玩笑,越发觉得没趣,就等他们喝完这一杯酒,我还得过去陪海川首富大公子谈生意拜把子呢。
同学聚会拼酒的都是傻子和吊丝,真正有眼光的人不会一直喝酒,他(她)们在捕猎或者正在捕猎的路上。
谈话间我听说乐,许行长果然进了银行工作,现在每月工资已经达到了五千元,大家都是今年夏天才毕业的,他在我们所有同学里边基本上是最高的了。
绝大多数同学都是毕业后待业,个别家里有关系有条件的,正忙着疏通渠道,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坐在我一旁的周家瑞,是整个酒场上除我之外,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我知道他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就进入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从他此时的穿着打扮,还有脸上、手上的沧桑不难看出,周家瑞混得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