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长是个雍容的中年女人,她抬手向两边压了压,目光犀利的看着我。
她说:“李维京朋友,我希望你能给大家一个解释,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到底还有多少支火枪,你是否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是个奸细。”
这种时候,我决不能胆怯,更重要的是,每说一句话都要无比诚实。倘若我编造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言而圆谎。我始终坚信,只要以诚相待,这里的女人们就会成为友好的睦邻。
“氏族长大人。”
我尽量保持冷静而又平和的语气,继续说道:“首先,我以性命担保,现在生活在村子里的我们这些人,都是绝对爱好和平的海难幸存者。你们帮了我们很多,提供食物、衣服还有住所,如果没有你们水灵族,我和我的朋友就无法生存下去。
对于这起枪杀事故,我表示很遗憾,而且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找出那个凶手。
实不相瞒,在来村子之前,我们也不止一次的遭遇过其他幸存者的偷袭,开枪的那个人就算见了我们当中任何一个,同样也会杀的。
所以,为了部落也好,为了我们自己也罢,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凶手是谁。”
座位上很多女人,对我的话不以为然,她们一定也知道火枪的厉害。
现在就看氏族长能不能再信我一次,要么把我抓起来,要么和我联手。
她的目光,就像一把温柔的利刃,瞪着我足足看了一分多钟,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好在我足够冷静,关键是心里没鬼,所以不担心被人抓住把柄。
须臾,氏族长终于说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出杀死我们族人的凶手吗?”
看来她选择了信任,这是一个睿智的女人,没有被仇恨和恐惧蒙蔽了双眼。
我告诉她们,火枪杀人的原理,其实和弓弩一样,都是发射利器,给人造成创伤甚至致死。两者不同的是,弓弩可以随意发射任何一种箭矢,而火枪却只能发射某种特定规格的子丨弹丨。
“所以,只要从受害人身上取出弹头,就能确定凶手使用的是哪种规格的火枪,从而缩小范围,找出真正的凶手。”
听完我的话,氏族长还在犹豫。
跟一个生活在原始文明中的部落人,解释子丨弹丨弹道学、痕迹学和枪支方面的知识,就好比对着一头牛弹琴,我只能用类似的比喻,希望给她带来最直观的理解。不过看来,她还是很难听懂。
为了进一步取得信任,我不得不冒着可能激怒众人的风险,提醒她们:“氏族长大人,目前也只有我才能帮忙找出杀人凶手,如果耽误太多时间,就有可能发生更多起枪击事故,会有更多的人倒在血泊中。”
“好,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把你押送到部落主城,让酋长处置你们所有人。”
我松了口气,比起现在就被押往断头台处决,起码我已经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来做决定,接下来是带着女人们逃跑,还是与部落并肩作战。
这要看,持枪杀人的凶手到底是谁。
我走上前去,掀起盖在女人身上的白布,结果当时就傻了眼。
“你们怎么不给她穿衣服?”
氏族长解释说:“这是水灵族的风俗,人死之后都要执行水葬,把身体每个部位洗干净,放在布满鲜花的独木舟里,任由其飘向海洋深处。”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葬法,比如华夏人就讲究入土为安。
不过社会发展到现在,土葬已经是违法的了,没有十足的权力和财富,死后都要执行火葬。
可能火葬场生意不景气,也可能领导把钱花在了别处,早先制定的1500多度火化炉,现在很多地方只能达到800多度。温度低,自然就省钱。
1500度,最多半小时就能烧成灰。而800度,只能一点点烧焦,先是毛发再是肉,骨头肯定烧不透的,还得有人拿钩子来回翻腾。这种作业方式,对于死者来说可谓大不敬,对于守在一旁的死者家属来说,更是一种眼睁睁的折磨。
水灵族的水葬法,应该没有这种顾虑。
库上的女人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看来马上就要执行水葬了。我得尽快找出弹头,以此确定到底是哪种枪支所为。最担心的就是老崔他们,这个部落女人有可能打猎时,闯入了山南边的林地,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哪怕只是误杀,也会引起双方不可避免的矛盾冲突。
她的伤口在大腿外侧,旁边就是卷曲的毛发,稀疏,呈浅黄色。
我伸出手去,刚触碰到女尸的大腿,就觉得哪里不对头。
这Ju尸体尚有余温,她根本就没死。
人死之后,将在短短几分钟内,体温由正常37度左右,瞬间降到与周围环境一致。
而且。尸体的肌肉完全没有弹性,尤其是枪杀致死,大量体液流出体外后,导致人体快速枯竭。摸上去就像是案板上猪肉一般僵硬。
我曾经亲眼目睹过,吴斌超远距离狙杀一个成年男人,当时那个男人正压在我的身上,人的死亡过程让我永远难忘。
而此时躺在库上的部落女人。显然还没有死。
她的大腿不但感觉不到冰凉,反而微微发烫,这是免疫系统紊乱后导致的人体高烧。另外,她身上的肌肉也富有弹性,只要轻轻一按,那里的皮肤就会立马弹起来。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女人并没有死,我转到库头位置,用手试着她的鼻息,几乎感受不到气息,怪不得部落里的医师会误认为她已经死了。
另外,在其头部,我发现了一处肿块。
我又将耳朵慢慢贴在她的胸口,心跳很微弱,但的确可以感受的到跳动。而且,这个女人的胸房很热,顶在我的脸上,甚至有些微烫。
正当我细心检查她的时候,座位上的氏族长,突然拍案而起,两名长矛侍卫随即跑了过来,直接将我制住,摁倒在女人身上。
她们居然以为我在亵渎女尸,要把我关起来。
我急忙喊小春泥:“快翻译给她们听,这个女人没有死,她只是昏迷过去了。”
小春泥慌慌张张,等她讲完,议事厅里的女人们都无比惊愕。
“你说什么?人没死?”氏族长不信。
我已经确信女人只是昏迷,于是说道:“她腿上的枪伤根本就不致命,让她昏迷的是这里。”
伤者头部我看过,后脑勺有明显的磕碰伤痕,应该是在奔跑时,不小心坠落或者撞击,最终让她昏迷不醒。
氏族长带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氏族领导,从座位上全都走了过来,她们伸手摸过去,果然在那女人后脑部位发现一个肿块。
如果是在以前那个社会,遇到这种命案,公检法的法医们会仔细检查,并做出尸检报告。可在原始的部落里,当她们发现伤者大腿处的恐怖伤口,肯定忽略了其它部落的检查,尤其是女人头发稠密浓厚,不仔细摸索,很难发现那里的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