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头的动静,已经站起来了朱建国、丁杰、伍贤良等人,又一屁股坐下来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招惹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婆娘!
鲁宏平扫了一眼,目光落到打了许达勋身上。
许达勋立即起身,跑了出去。
叶建军也赶了出来,马上掏出对讲机:“快来几个人!”
许达勋忙碰了碰叶建军,轻轻地说:“叶局长,千万不要叫丨警丨察!”
叶建军就站着不动了,犹豫几秒钟又进了会场。
程梅梅一夜之间好像老了许多,一副悲悲切切的样子。
不过,许达勋心里很清楚,程梅梅的悲伤并不是与吴广全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他这一死,便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捞钱的机会,不心如刀割才怪呢。
程梅梅看见了许达勋,点着手指骂道:“姓许的,你说,你们对我家老吴做了什么?”
“嫂子,你别激动,我们过去说话。”许达勋说话间拉住程梅梅,不让他往会议室那边去。
程梅梅甩开他的手,嚷道:“许达勋,你别碰我!”
许达勋怎么也不能让她过去,拉住她说:“里面领导们在开会,有话同我说。”
“同你有什么好说的?”程梅梅干嚎了几句,说:“我家老吴就是你们害死的!”
许达勋力气大,拉着程梅梅往外走,说:“嫂子,公丨安丨局已经有结论了,吴县长是失足坠楼,没有人害他。”
程梅梅哪里听得进去,说:“我家老吴干的好好的,又没有神经病,为什么要跳楼?我就是要问问鲁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嫂子,你得挺住哇。”许达勋说:“再怎么闹,也不可能让吴县长复活,听我一句劝,你要闹大了,对吴县长和你都没有什么好处哇。”
“老吴都死了,我还要什么好处做什么?”程梅梅叫道:“不给个说法,我就要闹,闹到市里省里去,还怕没有讲理的地方么?”
许达勋低声说:“嫂子,有句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是,我作为吴县长的老同事,还是不得不跟你说,省里市里对这次招商引资失败要追责,你闹到市里省里去,县里控制不住,只能查一查吴县长为什么要跳楼,你自己想想,能不能经得起查?”
程梅梅一下子愣住了。
许达勋接着说:“如果查出问题来,吴县长的名声臭了,他死不瞑目也就算了,违纪违规的钱肯定要被追缴,恐怕你的女工部长也当不成了,再就是孩子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嫂子,你好好想想,划不划算啊?”
“哎哟喂,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程梅梅号啕一声,身子一轮,双脚打跪,瘫倒在地。
许达勋忙叫过几个女工作人员,说:“你们把程部长送到县医院去。”
几个女工作人员不知所措,迟疑半天才上前搀扶程梅梅。
程梅梅被扶出去好远,才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这时,几个丨警丨察赶了过来,想帮忙搀扶程梅梅。
许达勋忙朝他们摇摇手。
丨警丨察忙闪开,站立两边。
“好啊,丨警丨察都来了啊!”程梅梅高声哭喊道:“我家老吴是坏人,我们全家都是坏人,你们把我们都抓起来好了!”
许达勋叫了司机班的小车,将程梅梅送进了县医院,单独安排了一间县领导才能享用的高干病房,等到程梅梅挂上吊瓶,又耐心地开导了她好半天,总算把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嫂子,人死不能复活,你还是要想开点,为活人着想啊!”许达勋四下看看,直截了当地说:“这里也没有外人,我跟你算一笔账,不管对不对,你都先别着急,等我算完了再说。”
见程梅梅没有说话,许达勋便扳着手指头,给她算了一笔账。
吴广全从乡长、乡丨党丨委书记、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在南岭县干了十几年,尤其是当了县长之后,常年在下面乡镇检查指导工作,每下去一次,至少可以获得几千元的灰色收入,上万的可能也有。
所谓灰色收入包括哪些?
人家送的烟酒土特产纪念品等,这是人人下去都会有的。富裕一点的乡镇村庄,干部再有点进步的念想,多送几条烟几瓶酒什么的,也不足为怪,价值上千是轻轻松松的事。
此外,南岭县的乡镇打麻将成风,考虑到领导晚上无聊,陪领导打个工作麻将什么的,一晚上几千元输赢也很寻常。
当然,输家多半是陪打的乡镇干部,赢家自然是下去检查工作的领导。
还有过年过节,机关各部门的负责人会到家里走动,乡镇甚至村里的一些干部,也会来给拜个年送个节什么的,平均算下来,一年十来万的灰色收入,一点都不夸张。
吴广全工作了十多年,毛估估算一百大几十万,应该不多吧。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程梅梅听了,瓜子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程梅梅好看的瓜子脸,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露出凄凄惨惨的神色,嘟囔着说:“老许,账怎么算是你的事,我可没见老吴拿回家这么多。”
许达勋说:“嫂子,灰色收入,像烟酒土特产打麻将过年过节的礼尚往来什么的,上面没人追究也就算了,如果认真追究起来,那也是要折算成钱,必须退赔的!”
程梅梅本就是一个文化不高的村姑,也没见过大的世面,听许达勋这么一说,当时就急了:“老许,你说的这些杂七杂八的,反正我没有见到过。要不,就是他在外面胡搞,把钱都折腾光了,我拿什么退赔?”
许达勋正色道:“嫂子,吴县长在外面有没有胡搞,可不能乱说哦,这也是违纪行为,如果你都这么说,那吴县长就真成了**分子,抚恤金、丧葬费、老人孩子的赡养费之类的,恐怕就拿不到了。”
“我的个天啊……我不活了啊……”程梅梅听得一阵阵心绞痛,嗷嗷两嗓子,晕过去了!
下午,鲁宏平带着县委县政府的一班人一起去县医院慰问了程梅梅,坐在病库前,说了一些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
程梅梅没有闹,只断断续续地说:“鲁书记,都怪我啊,我家老吴最近这些天很反常,我重视不够,才酿成悲剧了,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领导,对不起老吴和孩子啊!”
鲁宏平很诧异,忙说:“程部长,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程梅梅哭哭啼啼地说:“老吴这几天,回到家茶不思饭不想,经常站在窗口发呆,半夜里还爬起来看材料,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不承认,还骂我乱说。”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许达勋试探着问道:“嫂子,是不是吴县长梦游的老毛病又犯了?”
“对啊!”程梅梅拍着库沿说:“我听婆婆说过,老吴小时候有梦游的毛病,一受剌激,夜里满世界乱跑,这事全村人都知道。后来老吴没遇到太大的烦心事,再也没犯过,我们就以为他这毛病好了,谁也没在意,没想到这回就出事了。”
说到这里,程梅梅泪如泉涌,痛心疾首地自责道:“鲁书记,老吴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怪,只怪我没把老吴照顾好,要知道会这样,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他看住哇……呜呜,我后悔,我该死,我对不起组织和领导哇……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