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源从临江市下派过来的，见识过房地产开发商的各种伎俩，自然不肯当这个背锅侠，便笑道：“呵呵，这可能是房地产开发的一种操作方式。不过，这种做法不符合上面土地出让的政策规定，也不太符合风景区生态保护的初衷啊。”

张皓月不高兴了，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冷笑一声说：“政策是人制定的，也是由人来执行的。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鲁宏平见气氛有点尴尬，忙招呼说：“张总，Ju体细节我们回头再慢慢谈，来，吃饭，吃饭，边吃边谈。”

上了饭桌就不谈正题了。

为了缓和气氛，童双林看着满桌子的山珍野味，说：“鲁书记，没想到啊，南岭县还是有不少新鲜东西的。”

吴广全抢着说：“童台长，我们是小县城，摆不出市里的美味佳肴，只好拿山上水里有的家常菜来凑数了。”

“还是家常菜吃得香嘛。”张皓月见多识广地说：“前几天去广州，有朋友请我们吃什么人体宴，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

一听人体宴，童双林马上来了兴趣：“哦，真有吃人体宴的？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张总，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开开眼？”

张皓月打着呵呵，连说了几个不敢，却又带着卖弄的口吻讲起人体盛宴来，听得童双林直流口水，眼睛却在张芙蓉和梁媚等几个女客身上打转，好像她们就是人体宴上的一道菜肴，一脸色相毫不掩饰。

这种宴在座的大多数人还是头次听说，把菜肴放在青春少女的裸体上，玉体横陈在餐桌上，让食客一道道品尝，这种创意，还真有人想得出来！

最后问到价格，七八个人吃一顿饭花了两万好几千。

这尼玛哪里是吃饭，简直就是吃人！

饭桌上的气氛不太融洽，开酒的时候，鲁宏平亲自拎着酒瓶子给张皓月斟酒，笑道：“张总，南岭县虽然不太富裕，但您远道而来帮助我们扶贫攻坚，我们必须要让您感受一下南岭人民的热情，来来来，满上，满上。”

地方为官，喝酒原来也是一门学问，一门艺术，如果欠缺喝酒的能力，没有劝酒的口才，少了拼酒的胆量，那这个官，是当不出色的。

很多看似复杂的事，到了酒桌上，突然简单了。

很多本来办不了的事，一场酒下来，竟也有了变通的余地。

难怪有人总结说，一个好官员，首先是半个酒家。

鲁宏平想表达的热情，但张皓月并不领情，只简单行过敬酒礼后，便说：“大家认识了，以后都是朋友，酒就不要劝了，尽兴就好。今天只喝这一瓶，想喝个痛快，改天我请各位领导去我们下属的滨江大饭店，大家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童双林也附和道：“本来我很想多敬大家几杯的，既然张总这么说，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了。”

鲁宏平是有准备的，南岭县来的人多，对付张皓月、童双林和薛定国等人，应该能够应付。

但是，张皓月执意不喝，谁也不好强求。

不拼酒，气氛就有些欠活跃，尽管童双林讲了几个不荤不素的段子，但还是没有把气氛活跃起来。

众人都在笑，唯独张皓月没笑出来。

张皓月这是在表达不满，他不仅没笑，还批评童双林：“童台长，这种不痛不痒的笑话就不要讲了，讲平淡了没有意思，讲过头了，这里还好几位女士，要讲，就讲讲你们官场上的笑话吧。”

童双林便讲了几桩给谭国权当秘书时候的趣事，提起某市班子调整后，一二把手闹矛盾，开会的时候打起来了，县长把书记的脸抓破了，书记把县长的老二踢废了，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童双林讲得有板有眼，听得薛定国两眼发直，末了夸张地说了句：“童台长，真有此事啊，我还以为，当官的都是领导，素质高，哪里有你讲得这么吓人。”

“哈哈，薛总，商场争利，官场争权，领导也是人，哪儿有人，哪儿就有斗争。”张皓月这回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鲁宏平和郭正源一眼。

“啊，官场太可怕了。”张芙蓉表情丰富地说了一句。

童双林得意地望着张芙蓉，眼都都要直了。

梁媚不露声色地笑了笑。

童双林就对张芙蓉开玩笑，说：“小张总，没你说的那么可怕，你没做过官，可以找个当官的嫁了，你就知道很多的官员还是很可爱的。”

童双林刚离了婚，这番话说得多少有些暧昧。

张芙蓉皱起了眉头，将头扭向了一边，目光避开了童双林。

郭正源端起杯子，要敬张皓月一杯，说：“张总，你放心，我和鲁书记的态度是一样的，热烈欢迎你们来南岭县投资，感谢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张皓月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郭县长，别墅群我搞不搞无所谓，鲲鹏实业的资金投在任何地方收益都不会差，只是我家侄女打算投资开发旅游风景区，值得你们慎重考虑哦。”

童双林马上接过了话头：“南岭县历届领导都有心改善民居环境，打造商贸经济中心，这个省市领导是清楚的，只是一直有心无力，这回好了，有鲲鹏实业这样的大金主来投资，可以好好规划一下。鲁书记，郭县长，你们是福人啊。”

鲁宏平端起了杯子，说：“我提议，南岭县的各位，敬大小张总一杯，表达我们的谢意，童台长，你代表省里来的领导，陪一下吧。”

众人连忙端起杯子站了起来，一桌人喝了一个大团圆。

气氛总算融洽了许多。

最后一道甲鱼汤上来，预示着宴请接近了尾声。

郭正源亲自给张皓月盛了一小碗，以示敬意。

张皓月微微一笑，双手接了过去，说：“感谢南岭县领导的盛情款待，我看这样吧，Ju体的细节，请尽快研究出一个意见来，时间宝贵，一定要抓紧啊。”

对于张皓月的提议，鲁宏平立即作出了积极的回应：“好！张总商务繁忙，这样吧，饭局结束之后，我和郭县长陪各位看看南岭县的夜景，我们边看边谈。总之有一条，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对吧？”

众人一阵哄笑。

官场与商场，说话都是一门学问和艺术，需要智慧、机巧和一点点暧昧般的幽默。

宴请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

一行人走出“望江楼”，凯迪拉克已经等在了门口。

按预定的安排，鲁宏平、郭正源陪着张皓月、张芙蓉和童双林去观赏南岭县的夜景，说到底，也就是找个地方喝喝茶，聊聊天，再私底下探讨一下解决难题的途径。

领导们要去看夜景，还要商议合作的关键细节，闲杂人等自然不用跟着。

临上车之前，童双林单独把梁媚喊到一边，说：“小梁，你报送的那个桂花村的宣传片，已经不符合现阶段文化扶贫的要求，不能播出了。你按照这个路子，抓紧时间拍摄一个关于大柳树村的宣传片，争取在他们签约的时候同步播出。”

在这件事情上，童双林做的就是个皮条客，梁媚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没有解释什么，只好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