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源显得有点生气的样子,大声说:“黄支书,你这又是搞的什么名堂?”
黄天成急忙说:“县长,这不是我搞的名堂,是孩子们刚学会了敲鼓吹号,听说县长来了,非常高兴,就闹着要出来显摆显摆。不信,你可以问薛老师嘛。”
郭正源“哦”了一声,说:“真是这么回事?”
薛老师就走上前,说:“县长,真是这么回事!村小学不是得到县长你的关心,才有机会重建吗?孩子们听说你要来给学校奠基,兴奋得一夜没合眼,一大早就在村口排队等着迎接县长了!”
郭正源听了这话,声音中又带着一丝愠怒,说:“谁叫你们搞这么隆重的,啊?我听说,你们重建村小学,还缺不少钱呢,哦,就为了欢迎我,铺张浪费,把钱花到买洋鼓洋号上,有意义么?”
黄天成急忙跑到郭正源跟前,说:“县长,这些……我们没花钱。”
听到这话,郭正源笑了,好奇地问道:“没花钱,那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李茂才看郭正源脸笑得很开心,忙从后面一步窜到了郭正源面前,表功道:“报告县长,这是我让他们从镇中心校借来的,确实没花钱。”
“老李啊,这我就要批评你了。”郭正源看了李茂才一眼,说:“村小学重建,村民们都知道出钱出力,你沙河镇作为桂花村的上级,一分钱没掏,一份力没出,孩子们学学打鼓吹号,还得去中心校借器材,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李茂才一下子愣住了,忙点头哈腰说:“是是是,县长批评得对。”
郭正源说:“这样吧,我提个建议,这些器材就不还了,就当是镇里送给村小学的一份贺礼,你看怎么样?”
“好,好,按县长的指示办!”县长都开口了,李茂才还能怎么样,只能哑巴吃黄连,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呗。
薛老师忙走过来,给郭正源和李茂才鞠躬:“谢谢郭县长!谢谢李书记!”
带队的杨柳青也指挥着同学们齐声高喊:“谢谢县长伯伯!谢谢书记伯伯!”
黄天成躲到一边,捂着嘴偷着乐,拿眼去看赵青云,却发现他并没有跟随在簇拥的人群中,而是带着黄燕,去到了薛春梅的跟前。
不知道赵青云说了几句什么,黄燕就领着薛春梅脱离了大部队,转到村子里去了。
嘿嘿,这小子,这点鼓啊号的,已经看不上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大招呢!黄天成一边想着,一边伸手请郭正源等人往村小学走。
这时,许达勋走过来,问郭正源还坐车不。
郭正源说:“坐什么车啊,孩子们和乡亲们都走路,我们坐车,像话吗?”
说着,一挥手就打头往前走了。
李茂才和许达勋等县镇的头头脑脑,立马跟在了郭正源的身后。
一行人在学生们滴滴答答、铿铿锵锵的鼓乐与热烈欢迎的欢呼声中,来到了村小学的门口。
校园以操场中央的升旗台为界被一分为二。
左边的部分还在正常地上课,右边的部分堆满了建筑材料。
升旗台的前面,摆了一排课桌,用蓝色的窗帘布遮盖了一下,就是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主席台的旁边,耸立着一块碑,还用一大块红绸盖着,格外的醒目。
郭正源一眼就看见了,问道:“黄支书,这又是什么?”
黄天成没说话,转头去看薛老师。
薛老师说:“这是我们师生集资建的一块纪念碑,以后就永久伫立在新校园的前面了。”
郭正源很感兴趣,问道:“都写了些什么?有没有文字版?给我看看!”
“前面是一篇碑文,记录了村小学重建的来历,后面刻录了为村小学重建作出了贡献的人的姓名,就是要让全校师生不要忘记了他们。正在县长您来了,也顺便请您主持一下揭碑仪式吧。”
薛老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了郭正源。
郭正源看着看着,先前还微笑点头,慢慢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说:“这个碑,我不能揭……”
“怎么回事?”黄天成急忙跑到了郭正源面前,问道。
郭正源抖着手里的那张纸,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地说:“你看看,他们竟然把我吹嘘了一番,还把我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个,简直是胡闹!我为村小学做了几件分内的事,值得这么大书特书么?这个碑非但不能揭,我看还得拆除了为好。”
可郭正源脸上的神情与说话表现出的语气不太配套,声音中带着不悦,而脸上却像野蔷薇花一样放着光。
“县长批评得对!”黄天成做出一副自我检讨的样子,说:“我当初叫他们别建,可他们说,这是全体师生的心愿,非建不可!我还对他们说,县长是一个很实在的人,不喜欢搞个人崇拜。可他们说,这怎么是个人崇拜呢?这是实事求是,把尊师重教的过程真实地记录下来,提醒后人要像碑上刻了名字的人一样,重视教育!还说,这样才能真正体现出大家响应了县委县政府的号召,要想脱贫,教育先行呢!”
这么一说,郭正源皱着的眉头略略舒展了一点。
薛老师又马上接着说:“是呀,县长!建都建起来了,你还是揭一下吧!”又接着像是为难地说:“再说了,上面的名字又不止你一个人,还有好多其他的干部和村里的村民呢。这个碑你要不揭,乡亲们也会很失望的嘛……”
黄天成也说:“是呀,县长,你就给全校师生一个面子吧!”
郭正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内心在经历着激烈的煎熬一样。
这时,李茂才、齐佑民和许达勋等县级部门的头头脑脑也走了过来,纷纷对郭正源说:“还是揭一下吧,县长!”
郭正源像是经过艰难的选择而终于做出了决定似的,大声说:“好,为了我们桂花村的孩子们,我就破一回例!不过,我话可要说到前头,以后别的地方不能再找任何理由树碑立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郭正源点了点黄天成和薛老师。
黄天成和薛老师立即点头说:“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郭正源又说:“既然我的名字刻在了碑上,我就不能拿着公家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样吧,我个人捐助村小学五千块,回头我让我家老薛交给建校筹委会!”
薛老师带头鼓起了掌。
郭正源摆了摆手,又看了看跟随在身后的众人,说:“大家也一样,碑上都有名字,我建议你们,最好都以个人的名义为村小学做点贡献。”
众人忙附和道:“是的,是的,要不然,心里不安嘛。”
李茂才、齐佑民、许达勋、涂满喜等头头脑脑,互相对视了几眼,也不管碑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人人都捐助了两千块。
领导作了表率,跟班的也不能落后。
如此一来,陪同来的秘书、想露脸的乡镇干部,电视台的记者,开车的司机,还带动了来看热闹的外村村干部和村民,你五十,我一百,个个争先恐后,纷纷解囊相助,当场收到的现金就接近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