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我就不认你这个妈了!”黄铁栓攥着小拳头,坚定地说。
“嗨!”刘艳红被气乐了,咧着嘴骂道:“你这死孩子,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了,你怎么还不认你妈了呢?不认我这个妈,你跟谁过去呀!”
“我跟我乃过去!”黄铁栓一扬脸,抬腿就往外走。
“站住!”刘艳红怒喝一声,拽住了黄铁栓:“栓子,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你别管我!”黄铁栓猛一用力,甩开了刘艳红的手。
村里的男孩子,打小就开始帮家里干农活,长大十二三岁,力气可不小,黄铁栓这一甩,直接甩得刘艳红踉跄后退了两步。
黄铁栓迈步出了门,头也不回地朝三婆的老屋走去。
刘艳红门都没来得及带上,拔腿就追,一边跑,一边喊:“栓子,栓子,你别走哇,有话你跟妈说清楚!”
跟你说得清楚么?你不养活我乃,害我也成了不孝顺的孩子,杨老师说我当学生代表影响不好,还要撤了我的班长,你让我在学校在班里还怎么做人?黄铁栓愤愤不平地想着,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走。
“哎,栓子,你跟你乃过,谁养活你们呀?”刘艳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我出去打工,我养活我乃!”黄铁栓回头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好不容易追到了三婆的老屋门口,刘艳红终于又扯住了黄铁栓的手臂,她喘着粗气,红着眼睛,问道:“栓子,你不跟妈过了,那以后妈老了,干不动了,谁养活妈呀?”
黄铁栓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不养活我乃,我长大了,娶了媳妇,也不养活你!”
说完,一甩手,进了屋里,反手把门也关上了。
黄铁栓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直接将刘艳红劈懵逼了,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张着嘴巴,好半天没说喘过气来,当即瘫坐在地上。
几分钟之后,刘艳红总算倒上来一口气,“哇”地哭出声来,双手拍着地,嚎啕大哭起来。
看见赵青云等人过来,刘艳红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他们面前,抹了一把眼泪,哭哭啼啼地说:“小赵村长,求求你,帮我劝劝栓子吧……”
“怎么回事啊?”赵青云故意装起了糊涂。
葛青莲悄悄扯了叶贵婆娘和陈小翠一把,退到了一旁。
刘艳红断断续续地说:“栓子他……放学回来,跟发了神经似了,说不上学了,要出去打工养活他乃……”
“那怎么行呢?”赵青云皱起了眉头,说:“栓子是他乃一手带大的,跟他乃有感情,愿意养活他乃,这是好事,可他还小嘛。”
“是啊,是啊!”刘艳红忙说:“小赵村长,以前是我不对,我想明白了,他乃该我养活,你帮我劝劝栓子,叫他带着他乃,跟我一起回家吧。”
“咝!”赵青云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了想,说:“可是,三婆现在是黄二狗的娘了,这事儿,恐怕还得黄二狗松口才行。”
刘艳红一听,马上撇下赵青云,走到陈小翠面前,说:“嫂子,以前我做错了,你跟二狗兄弟说说,把娘还给我吧。”
陈小翠刚要开口,葛青莲把话抢了过去,说:“艳红,三婆是一个长辈,不是一件衣服,你想要就穿上,不想要就脱下啊。这回,你把娘要回去了,过了没几天,又闹了矛盾,你再还给二狗和小翠么?”
“主任,不会了,再不会了。”刘艳红忙不迭地说:“我保证以后好好伺候她老人家。”
“这回……真想明白了?”葛青莲看着她,问道。
“真想明白了。”刘艳红指天发誓:“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葛青莲向陈小翠使了个眼色,说:“小翠,那你把三婆还给艳红吧!”
陈小翠心领神会,迟疑道:“呃……黄家人的事,我一个当媳妇的,怕是做不了主呢。”
刘艳红傻眼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了。
这时,杨柳青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刘艳红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又撇下陈小翠等人,忙迎过去,说:“杨老师,杨老师,你行行好,帮我劝劝栓子,他最听你的话了。”
杨柳青把刘艳红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是黄铁栓同学的家长吧,我跟你说,最近一段日子,黄铁栓同学产生了点厌学情绪,我跟他谈了心,好像是因为他乃乃……的事背上了思想包袱。”
“对对对!”刘艳红不住地点头,说:“杨老师,你想想办法,帮我做做栓子的思想工作,千万别让他辍学啊!”
“劝黄铁栓同学继续上学,这个工作我能做的通。不过呢……我有话直说啊。”杨柳青沉吟片刻,说:“追根溯源,还得你把栓子乃乃接回家,伺候好,这样,栓子思想上的结才解的开,就能安下心来好好学习了。”
说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归根结底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好好孝顺婆婆,一切都好说,否则,免谈!
杨柳青说完,直接去拍三婆家的屋门,喊道:“黄铁栓,我是杨老师,你把门开开!”
黄铁栓打开了门,扑进杨柳青的怀里,失声痛哭。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杨柳青安慰了黄铁栓几句,又回头对刘艳红说:“铁栓同学的妈妈,黄铁栓同学我先带回学校了,你把娘认回去,再来学校找我。”
“哎哎,栓子,好好听老师的话啊!”刘艳红答应一声,依依不舍地看着黄铁栓跟着杨柳青走了,这才醒过神来,冲进了三婆的卧室,抓住三婆的手,叫道:“娘,娘,跟我回家吧。”
三婆躺在库上,正迷迷糊糊地发着烧,她抓住刘艳红的手,虚弱地说道:“小翠啊,我没事,躺一躺就好了,你忙去吧,啊!”
得,三婆把刘艳红当成陈小翠了。
刘艳红看着三婆消瘦苍老的脸庞,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到了三婆这个年纪,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躺在库上,没人管,没人问,该有多悲凉凄惨啊。
想到这,刘艳红百感交集,忍不住涌出了泪花。
三婆又问:“小翠啊,栓子是不是来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了。”
“嗯,娘,栓子来看你了,他上学去了!”刘艳红哽咽着说。
“唉!”三婆长叹一声,说:“栓子是个好孩子!长大了,可别跟他爹学啊!”
这一句,又戳到了刘艳红的心窝子,眼泪再也止不住,唰唰地往下流。
这个时候,陈小翠和葛青莲也进了屋。
“娘,您好点么?”陈小翠走过去,抓住了三婆的另一只手,问道。
“好多了!啊?你……谁呀?”三婆转过头来,睁开眼,看见了刘艳红,惊得甩开了手,说:“你……你来做什么?”
刘艳红趴在库头,说:“娘,娘,我来接你回家,跟你孙子一起过。”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三婆惊恐地摇着头,说:“你走吧,我有儿子,有儿媳妇,还有孙子,我不跟你回家。”
刘艳红还想说什么,三婆紧紧拉着陈小翠的手,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葛青莲拉着刘艳红出了房间,说:“艳红,三婆病了,神志不太清楚,要不,等他病好了再说吧。”
刘艳红说:“可是……她病好了,还不肯跟我回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