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之年匆匆忙忙地把钓竿收起,但因为太过手忙脚乱,原本可以一只手拿的东西,却分成了两只手,他也没想太多,就直奔家去。
而罗落便跑在了慕之年的后面,嘴巴里直呼着之年哥哥。
慕之年回头看了一眼罗落,便转过头,嘴中喊着:“落落妹妹,快跟上我!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快点回去吧,前面就是公路了,你一定要跟紧我!”
罗落用小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继续蹬着小腿跟在慕之年后面。
可是慕之年毕竟是男生啊!小女孩的体力怎么跟得上男孩子呢?
所以距离在不知不觉中便拉开了,可是慕之年因为双手都拿着东西,很多钓竿钓具都没来得及装进箱子里,所以也只能两只手拿着,而水珠便在他脸上开始流淌着,几颗水珠流进了他的嘴巴和眼睛里,眼睛疼到睁不开,视线里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罗落在哪里。
慕之年心里一直认为罗落肯定是跟在了自己的后面,哪里想到罗落在就被拉出一大截的距离。
在过公路的时候,由于视线的阻碍,慕之年不能看到到底有没有车,只是听到没有汽车开动的声音,便直接横穿了过去,公路上又怎么会有斑马线和红绿灯呢?而慕之年安然穿过。
过了公路离家就不远了,幸好没有到离家太远的地方去钓鱼,慕之年有些庆幸,而缓过神来的慕之年开口呼唤着罗落。
可是……怎么身旁没有人??慕之年心中一沉,放下钓鱼具,用更大的声音去叫罗落的名字。
“之年哥哥,落落在这里……”罗落略带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慕之年转过头,将留在眼睛中的雨水擦出来,视线这才清晰起来。
只见罗落被甩的老后面了,现在正要穿过公路呢。慕之年不住的催促道:“落落,快!跑快一点……”
罗落见自己的之年哥哥在催促自己,便跑的更加起劲了。
她在公路上跑着,全身湿透了……慕之年看着这个湿透的小女孩兴冲冲地朝自己跑过来,那跑步的憨姿甚是好笑,嘴角不经也弯了起来。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辆跑车……速度达到了巅峰,直接朝罗落的方向冲了过来!
慕之年一看不对,连忙朝罗落喊:“小心车……!”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又刺激,直接刺穿了慕之年的耳膜……那辆黑色的炫酷跑车在猛然刹住以后,又仓皇的发动起来,直接冲向远方,没过几秒便消失在雨雾里。
慕之年心里一哆嗦,内心不详的预感直接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四处张望着罗落的小身影,怎么不见了……怎么不见了!落落呢!她去哪里了!她刚刚不是还在公路上吗??
慕之年撒开了腿死命的往公路上跑去,离公路越来越近了……怎么还没看到罗落呢,这小妮子是不是在和自己玩游戏……怎么不见了……
那几秒里,时间仿佛停住了,慕之年的内心闪现着几百种可能,都无非是罗落调皮,趁着雨大和自己开了一会玩笑,没过几分钟肯定就会乖乖出来的。
慕之年怎么也不敢去想刚刚的跑车为什么会有尖锐的刹车声,而在与此同时落落为什么随之消失。
慕之年其实已经意识到什么,但他不敢承认,内心仍存有一丝侥幸。
可是所有的情感,在看到公路中央那个倒地的人儿的时候,全部被黑色河流冲刷干净,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笼罩着他的口鼻。
只见罗落没有了任何生气,安安静静地躺在马路中央,而她的脑壳,被刚刚的黑色跑车给轧开了,脑浆混着雨水咕噜咕噜的冒着,身下的血液以罗落为中心,散播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慕之年在那一刻,完全无法思考,他被这幅画面震惊到嘴唇抖成了筛子,眼神中第一次布满了恐惧,他甚至无法站立,身体软软的倒在路边,好像被抽去筋骨了一般。
慕之年那么无助,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喊出了撕心裂肺地尖叫,喉咙应一时间无法承受声线的转变而瞬间撕裂,喉咙里一下子涌上一股血腥的味道。
他拿出掏出手机,他想拨打120,他想现在有个人能冲出来救他的落落妹妹,可是没有。
他哆嗦的手指根本无法正常运行,那三个数字他播了好几分钟,总会不小心按错到别的按键……不对,重来……重来……
终于打通了,他在说出地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满腔哽咽,呜咽着说不话来。他的罗落妹妹就躺在那里,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慕之年看着那双在血肉模糊之中依旧清明澄澈的眼睛,心中一阵又一阵的恐惧,愧疚和自责像一场海啸,将他轻而易举的卷入海洋之中,他放弃了挣扎,任由一股有一股的海洋暗涌将他折磨到死,他知道,这一生,这一世,生生世世,今天的场景,将会成为一场心底最为害怕的梦魇,藏在心口的最里面,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从脑海最深处逃离出来,在他的梦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演。
丨警丨察,医生,慕之年的父亲,还有……罗阿姨,全部来到了事故现场。
罗落被医生判断早在跑车压碎颅骨的那一刻她便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罗阿姨匆匆来的时候,罗落的尸体已经被医院拉走了,地上一大滩白色的脑浆和血泊,罗阿姨有心肌梗塞,一看到这番场景,两眼一翻,心肌梗塞直接发作,
而慕之年的父母,也赶了过来,他们一家人守在手术室旁,落落的尸体已经被医院移到了太平间,而手术室里的,正是罗阿姨。
丨警丨察走到慕之年面前,看着坐在椅子上不住颤抖的慕之年,低头将一件衣服盖在慕之年的身上。
“小朋友,你知道撞你妹妹的那辆车是什么样的呢?车牌号是多少还记得吗?”一个丨警丨察生怕慕之年害怕,很和气的坐在慕之年的旁边,一改往常严肃的询问态度,确实,对于一个孩子,这么早就见证了悲伤的死亡现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呢。
慕之年呆滞的摇摇头,一字一顿的说:“不知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跑车好快啊……它撞了妹妹以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都没有下车看看,就直接走了……我甚至可以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
慕之年越说越激动,情绪突变,带着对这个社会的恨意朝着空气喊到:“为什么!为什么仅仅疼爱我的两个人,都那么不幸……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我忍着……我一直都忍着……为什么老天还要这样对我!”
丨警丨察一见查不出什么,反而让慕之年变得如此偏激,也只能安慰几句以后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