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似乎很疲劳,他用力的吞咽,即便是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整个人依旧非常的无力,与他先前的那股子津神劲,完全判若两人。
“你来了。”
落落眼睛微微的垂着。只是看向久千代,若有似无的微笑。
“是的,我来了。”
久千代简单的答着落落,他们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我却缓缓的放下了刀子。他应该。不会伤害落落……因为我看到他的喉结,像落落那样的艰难移动着。
“答应了?”落落问,他整个人透出的心境,是无比平和的。
“答应了。”久千代答。
“那我和她说句话。”
久千代的胳膊都在发抖,他捏紧自己的手臂。看着落落的眼睛,通红无比。
而我,只能看的到落落的头顶,却看不到他的脸。
我等着他和我说话,等了好久。却都没能等到,他好像在这看似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偷偷睡了一觉,最后他抓过我的手,手指依旧极其冰凉。
然而这一次不仅冰凉。还是颤抖着,轻飘飘的。
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腿上,食指如同一片羽毛,在我的手心,一笔一划。轻轻的扫着,走走停停的,写下了一个字。
--您。
又是这个字,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久千代的眼皮快速的颤抖着,他通红的眼眶里,在一瞬间,像是凝满了血液。
我的手微微曲着,只感觉到落落的手越来越冰凉。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一滴鲜红的血。滴到了我的手上。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
久千代看着落落,目光紧紧的锁住落落的方向,他眼底里红色的泪滴落下来,他呜咽着,用极其痛苦的声音,叫了一句弟弟……
鲜血,如同坏了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加速的滴满我的整个掌心。
眼前只有红色,铺天盖地的红。
他那如同白玉般通透冰凉得手指,在我的手掌上划下最后一道弧线,坠落下去。
“落……落……”
我瞪着眼睛,突然之间看不见任何的东西,艰难的叫出他的名字,浑身被巨石碾压而过。
“落落……落落……落落!”
我蹲下身子,看到了落落的脸,他嘴角满是血,而鼻子前方,已经明显没有呼吸了……
“落落!”
我再次尖叫出声。趴在他早已僵硬的如同树干般的腿上,他再也不会伸出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宠溺的对我说一句,桑桑不哭了。
他好凉,好凉,就连血,都是凉的。
他的眼睛安详的闭上,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为了隐藏住满口的血液,他在我的手心上留下最后一字,可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啊!
落落,落落求你睁开眼睛,告诉我,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求你睁开眼睛告诉我啊……
落落,落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啊!
我抓不住他的腿,我整个人摊坐在了地上,抱着他冷冰冰的裤脚,不肯撒手。
陆虎和大海都低下了头,就连沈煜的眼眶,都已变得通红。
“求求你们,快点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他还有气,他还在对我笑!”我把手上的血都抹在了身子上,腹部如同一把镰刀在翻搅。不断的跪地求着所有人!
沈煜整个人都慌了,他失控的对小马大声吼道:“快点备车!他妈的快点!”
血顺着腿的根部蜿蜒下来,我控制不住哭泣,每抽搐一下,都如同被C`ha了一刀。
“沈煜哥,久千代!大海,陆虎,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久千代朝落落走了过来,他将我的手从落落的身上移开,蹲下身子,双目赤红的看向我,伴随着滴下的眼泪,轻轻嗤笑一下,哽咽的对我说:“别让你的师傅再为你担心了,小时候,他总是对我说,千代哥哥,我真的好想休息一下。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他走得很快乐,不要遗憾,他这一辈子……活的太累了。”.
内心汹涌澎湃的悲伤,铺天盖地的从四周席卷而来。
我怎么都想象不到刚刚还能站起来和我开玩笑的落落,现在已经与我是天人相隔。
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刚刚还威风八面的落落,那一刻,竟然已经是他生命中最后的绝唱。
我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呼吸,脖子像被人勒紧了一般,整个人陷进了无穷无尽的绝望之中,只是紧紧的抱着落落那已经有些冰冷的身体。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为了不让我悲伤过度,他们最后还是强行将我和落落分开了,就连一直铁石心肠的久千代都背过了身,似乎是不忍看到这一幕。他颤抖的吸了一口气,叹息着说:“大家都……替我弟弟准备后事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内心的信念几乎全部在同一时间轰然倒塌。
不,不应该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有了呢?
如果没有落落,此刻的我一定还在同学的欺凌中苟延残喘,如果没有落落,我一定还像在噩梦中活着一样。可是生命才刚刚教会我学着去珍惜。又逼着我学习放手。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就像是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一样。
根本就没有小说中的完美结局,现实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与眼泪!
沈煜突然一把将我拦腰抱起,似乎是想强硬的把我带走。我抓紧他的胳膊,嚎哭着大声呼喊:“我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要陪着落落,我要陪着我的师傅,沈煜,我求求你,他根本没有走,他还活着。”
可是沈煜无论我怎么痛哭怎么哀求,他都不为所动,他只是用手指刮着我湿透的头发,轻声对我说:“桑桑,你就要做妈妈了,坚强一点,等宝宝平安出生了,我们再一起来看落落好不好?”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他趁着我片刻冷静下来的时候,直接把我塞进了车子里。当我进入车子的那一刻,沈煜再也无法继续保持冷静,几乎是泣不成声的对小马吼道:“快点。小马,快点去医院,求求你开快点,她已经流血了……”
之后的事情。我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了,但是有关落落的事情,我都不愿再回忆了。
我只是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根神经在告诉自己我现在很痛,但已然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了,唯一知道的就是,沈煜一直紧紧的抱着我。
我在沈煜的怀里还是止不住的抽泣,即便沈煜把我抱的再紧,他也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特别特别害怕某件事的来临一般。
哪怕是连被人拿枪指着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的紧张过。
总之我整个人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直到被推上了手术台,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都是处于恍惚之中。
我知道生孩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常听人开玩笑对新妈妈说生孩子一点也不痛,一觉醒来,身边就多了一个孩子。
没想到再等事情轮到我的身上,竟和玩笑里说的有些差不多。
等我醒来之后,最先映入眼睛的一张脸。是沈煜的。
他一脸兴奋的看着我,虽然我们最近经常见面,可我总觉的他的泪点好像变低了。
因为他的眼圈,又一次在看到我醒来的瞬间就变得通红。
他握着我的手激动异常的说:“桑桑,你醒了。你知道么,你做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