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天上去了,从疯狗咬人到美国竞选总统,各种胡扯,在那一刻我们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情侣,没有烦恼,不用顾虑明天。可是我知道,这是我们都在逃避,于是我还是硬生生的把话题撤回现实,在一小阵沉默之后,我突然开口用很认真的语气问他:“你现在真的是要进入这一行吗?”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我能感觉的到他温温的鼻息声就在耳边,这段死一样的日子,好像终于活了,有人气了。
见他这幅模样。我也没有再说话。他问我,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可当然是假话。我气他那天晚上,明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还要往里面钻,这一行本来就不是个正当的事情,有沈煜一个人在火堆里就已经够了,没想到他也要做这个,一想到这里我就头疼的不行。
霍启盛翻了个身子,把胳膊枕在了头底下,眼皮轻佻的抬起。说起话来,一脸轻松的模样:“他让我去做,我就去做了,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如果我是一个干什么什么都不行的废物,久而久之,他也就不会指望我了,你说对不对?”
我躺在枕头上,看着房间里面陌生的一切,眨了眨眼。
霍启盛翻了一个身子,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了我的腰上,掀开了我衣服的尾巴,手掌在我腰部的皮肤上浅浅磨蹭:“你知道景雄刚刚跟我谈什么了?”
“当然不知道。”
“先不说这个,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聊了这么久,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今晚过来想跟我说什么。
我看着他憨头憨脑的不靠谱模样,不知道开心好还是生气好。只是面无表情的回答他:“更加不知道。”
“我今天是来退婚的。”霍启盛出言,宛如平地一声惊雷,把我给炸了个清醒。见我瞪大眼睛,一副吃惊到不行的模样,他还有些得意的侧了侧眼神。说:“所以走进景家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还有些吃惊,心想,你他妈可真的是料事如神啊,都在这守着我回去了。可谁知道后面的事情。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知道我当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
“完全不知道。”
“我当时脑子光速的运转,都在想怎么帮你解围呢。”
“那……那现在呢。”
“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了,谁能想到你会来这一出。跟他们变魔术似的。”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这就要扯到之前说过的那个话题了,刚刚景雄叫我去书房,吩咐给了我一件事,他说如果事情做成了,他就主动取消我和景然的婚事,然后给我提了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就是把你嫁给我。”
我的眼睛几乎已经超出了能够瞪大的范围了,不得不讶异的对他说:“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他得瑟的在库上抬起了脚,翘起了二郎腿,姿势颇为潇洒。
可,这算是好话么,我怎么听起来感觉机关重重,微微不妙。这只不过是景雄放出的一个诱饵吧,还是说,这就是他答应给我的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答应了?”我问霍启盛。
“为什么不答应?要是景然他爸亲自退婚,我二伯和景然都无话可说了。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你从景家嫁到霍家,霍家全家上下都不敢给你小鞋穿,这多好的事?”
“你想的倒美,景然和他生活了多少年,我不过是才和他相认而已,他怎么可能因为我,去伤害景然?你做事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吗?”
“所以啊,他现在就以你为筹码,来让我去做事。”他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其实,我对沈煜的那件事,原本是志在必得的,如果我办成了,就能有底气和家里的人讲条件。但是我觉得那个沈煜已经不是原来的沈煜了,我怕他真的会对你下的去手。”
他说着,我的心也凉了,是啊,我们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们了,谁能确定沈煜当时下不了手呢。
“那后来呢,你去找久千代之后呢?”我终于还是把心里最想问的问了出来。
霍启盛闻言,眼神迅速的暗淡了下来,伤心的事情,谁都不想再提,可是它。却是最刻骨的存在。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心也在抽搐。我当时很恨他,恨他莽撞不听话。
他哽咽着喉头,叫了我一句:“桑桑。”
他伸手用力的抱住了我,他的脸颊埋藏在我的颈窝里,他的气息灼热又滚烫,像火把一样,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水汽,我能感觉到他那颗被踩入到尘埃里面的心。
我不需要听他说对不起,因为那已经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我不想再去提,强迫自己去忘记。因为不管怎么去挖掘,那只是疼痛而已,只有疼痛,只剩疼痛。
他说:“曾今我骂你铁石心肠。不会痛。直到那天,我才发现,我他妈的真是个傻逼!陈桑,吞下刀子往肚子里咽,你就不会难受吗?!我霍启盛这辈子要是负了你。我还算是个人吗!!”
他双手捏紧我身子里面的库单,我能感觉到他那咯咯作响的骨关节,他没有说任何的狠话,只是把那股恨意,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我双手轻轻的揽住了霍启盛的背部,对他说:“都过去了,别再提,久千代他已经遭到了报应,你好好做你的事,大男人不该拘泥于这点仇恨。”
我之所以这样跟他说,是因为不想他再做傻事。我自己的仇,我一定要报,但我自己去报,绝不祸害他。
他嗯了一声,有些敷衍。或许听进去了,或许没有听进去,然后说:“他也会有孩子吧。”
夜沉寂了下来,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的扩大,冲击着我的耳膜。隔壁一直传来的是景然摔东西的声音,她仿佛是要把家里所有能摔的都给摔掉,只听哗啦啦的响个不停。而景雄一直在大声的训斥着她,仿佛是最后景雄终于忍不住抄起了家伙,大骂了一声什么想要教训景然。然后就听到景然她妈就尖叫着把她护在怀里,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说不准打景然,说景雄他变了。
一个好好的家,只因为我的出现,在一夜之间就都变了。对于这一切,我没有任何良心上的不安,所以我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是我的内心里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若有若无的落寞。
他们好热闹。就像电视机里的肥皂剧一样的吵闹,好似一墙之外,是喧闹的人间。而一墙之内,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霍启盛这句话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了。
我说。久千代最喜欢的女人辛薇已经死了,他那样的人恐怕也不会再轻易喜欢上一个女人吧。而且他现在残废,只怕没有那个兴趣。
霍启盛的心里面似乎有太多的事情藏着,多到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哪一个了,那样多愁善感的霍启盛是那么的陌生。可是我还是想抱抱他。最后他省略掉一切的事情,只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和沈煜,要拼个你死我活,就只有一个能留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你会帮谁呢?”
我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么希望我毫不犹豫的说我会帮他。可是一想到沈煜,我的心头就有万千思绪,烦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避开他的问题不谈,淡淡的说:“我一个女人,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不想干涉,我不参与你们的事情,就算我选择帮谁,又能帮上个什么忙?我谁都不帮,就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自相残杀,然后让久千代在背后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