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点点头,随即提起脚步,朝久千代的位置走了过去。然后我立马迈着小碎步跟上,就跟落落的小跟班似的。小泽在教学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日本的女人穿和服时为了保持仪态,走路的时候是尽量不要露出脚的,所以这种小幅度的碎步便是最标准的走路方式。
谁知,我们刚入座,一名艺妓就因为偷看落落而错乱了舞步,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原本还和气融融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降温至冰点,甚至让我有种在座的男人都要提刀而上的错觉。
如果此时我身边坐的不是落落这个谨小慎微的男人的话,我一定会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因为这么多人,都是久千代的,而我跟落落一个帮手都没有。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十死无生。
我心想不就是摔倒了吗,至于这么严肃么,便好奇的看了过去。
那个艺妓一下子害怕了,直接双腿缩在厚重的和服里,如同一个蜗牛一样,用膝盖朝久千代跪着走了过来,由于膝盖的拖拉,她的衣服被拉得往下滑,几乎快要露出整个胸脯。
再反观久千代,他只是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茶,随着茶杯的落下,他残忍的声音也落了下来:“居然在我待客时出这样的洋相,你浪费了这双脚。”
“久千代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一次,久千代先生!”那艺妓听完久千代的话,突然被吓得脸色煞白,然后匍匐在久千代的案台前,祈求他的原谅。
虽然我日语还不过关,但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久千代是要废了她的双脚,这未免也太狠了,而且在座的,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冷眼旁观。
那女人仰头看向我们,她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环视了一遍,她在用眼神寻求大家的帮助,但是没有一个人肯帮她,就连我,也没办法。尽管我觉得她很可怜,可我也跟班上那群冷漠的同学一样,只是觉得可怜罢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慢慢的,我也会对别人所遭受的苦冷眼旁观,我也会逐渐变成面目可憎的人。最像当初我最讨厌的人一样吧。
可是没有办法,假如生活教不会你,它就会毁灭你,我不能多管闲事。
久千代嘴巴上仍然带着笑意,那笑就像是在为亲手毁灭别人的希望,而感到痛快。
就在那女人流着眼泪要被’请’出去的时候,落落忽然暗地里将我往前推了一把。我只是个来自特殊行业的女伴,我的任务是服侍落落,所以我的面前没有摆设桌子,被落落这么一推,我直接跪着趴倒在了地上,头顶抵着地板,一副要为她求情的模样。
“久、久千代先生。请您,请您饶恕她。”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急的汗都快要出来了,弦乐的余音袅袅,四周静的出奇,好像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我,像是根本没有人敢在久千代面前求情一样!
我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不断的往后缩,手掌心里面全部是水,久千代似乎在打量我,我感觉后脑皮都在发麻,心想落落这一招会不会太冒险了,他就不考虑我要是没反映过来怎么办吗。
我本以为久千代会发火,或者直接忽视我,没想到。他沉默了片刻,竟然连问都没有问,就说道:“既然我的客人都为你求情,那么这次就先原谅你。”
我闻言,错愕的抬头,忽然撞到了他蛇一般狡黠的眼眸,我还未来得及说声谢谢,他便把头扭开了,然后落落假装责备我,让我不要再多事说这些不该我管,我顺从的继续低下了头。气氛似乎再一次的陡转急下,所有人面面相觑之后,竟纷纷告辞了。
而久千代则连挽留都没有挽留,只是微微垂了下眼睛。示意不送,肢体上却像一尊红色佛像一般,一动不动,他身边的两个艺妓也识相的退下,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此时就剩下我和落落,还有两个被久千代留下的乐师。
他对落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的**。”
“是。”
久千代与落落对视,四目相接之间。好像一把静的出奇的古筝,突然弹奏出急促而带有攻击性的曲调,两人的眼神之间仿佛在进行一场博弈。久千代与落落对视两秒之后,便绕过落落的身子将视线投向了我,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因为他的眼神真的太渗人了。
“既然我的舞妓退下了,那么作为交换,小姐是否愿意展示一下自己的舞姿。”他微笑着指向那两个乐师说:“在中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们还要高明的日本乐师了。”
我这么一听,哪里能够拒绝,再说,我苦练了一个多月,为的就是今天,在这一段舞蹈之中,我还要露出落落给我安排的杀手锏。
现在,我才明白了落落的用意,如果不是他方才的那一推,只怕直到今天这一场聚会结束,久千代都不会注意到我,论丰腴,长相,我比他身边的美女差远了。
于是我没有推脱,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房屋中央,对乐师点首示意,然后伴随着流动的音乐,跳了起来,我的手轮,所以可以折出好看的弧度。扫过身边,与脸颊前,犹抱琵琶半遮面,但是这种轻松自如,只限于表面,实际上我整个神经都绷得极紧,生怕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