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寨子里面大多都是木楼、竹楼,好一点的才是瓦房。
可冯敏成家,不仅是砖瓦房,还是两层楼的小洋房。
这在整个寨子里,都稀罕得不得了。
热心村民领着三人去找冯家,老远就看到一座白墙青瓦的小洋楼。
最开心的莫过于尚卓佳,那样的房子,卫生间总该哟一个吧?
瞬间心下好受了,她的要求,也就是那几个平米的单人卫生间了。
只要上卫生间这事儿解决了,姑姑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
村民老远就大喊着:“冯家嫂子,你们家来客人了,来了三个大闺女。”
挨家挨户的人,都出来看。
这里沿袭着古老的民风,房屋住宿也还是传统的穿斗梁柱式设计。屋顶前后下斜,主要目的是下滑雨水。
这种房屋,主要出现在南方。
冯家人有人找出来,一个包裹着青布头巾的老人走出来,她身形清瘦,个子很矮,身上穿着黑色带秀花纹的棉布衣裳,脸呈暗黄色,眼尾皱纹清晰可见。
村民热情上前:“冯家嫂子,这是敏城的媳妇儿吧?”
宋珍珠三人明显受了惊吓,原以为这应该是冯敏成奶奶辈的长辈,没料到……
是母亲吧?
尚卓佳紧紧抓着刘千舟的手,有些害怕这里的人。
冯敏成母亲面色有些尴尬,三姑娘生得是一个比一个好看,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一样。
可,她不认识啊。
妇人在刘千舟三人脸上看来看去,最后落在宋珍珠脸上。
没人说话,刘千舟觉得尴尬,左右看了看,赶紧把宋珍珠推眼前来。
“阿姨您好,我们是小米的朋友。这位是您的儿媳妇,她叫宋珍珠,你可以叫我小刘,这是小佳。”
妇人看了眼刘千舟,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宋珍珠脸上。
“我儿子是跟我说过,家里有你的照片。珍珠啊,你来了,跟妈进屋去吧。大老远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冯敏成母亲枯瘦如柴的手握上宋珍珠的手,宋珍珠垂眼,打消了挣脱的想法,跟着老人家进了那栋漂亮的小洋楼。
冯敏成母亲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很多话三人都没听懂。
但有一些宋珍珠猜到了,老人家说,冯敏成前不久回来跟家里亲戚借钱,借了不少钱走。
家里亲戚是相信他,知道他是个干大事的人,砸锅卖铁的都把钱借给他了。
房子外面看还行,但屋里里头,除了几条木板凳之外,什么家具都没有,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老人家解释说,儿子要干事业,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能不用的东西,全都拿去换了钱,甚至米缸里的米都是量过后,将多的部分拿出去卖了。
家里面对冯敏成要干事业的选择,非常支持。
“我们家小敏没念什么书,但人特别懂事孝顺。寨子里跟他一个年纪出去打工的,都没他的本事。小敏出去不到五年,就给家里盖了这栋房子。珍珠啊,你别看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以前家里的东西可不少呢。你既然跟他在一起了,也请你理解他一下。干事业嘛,一开始总是要吃些苦的。俗话说吃得苦中苦,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的轻松……”
老人家拉着宋珍珠的手,翻来覆去的说自己儿子。
刘千舟中间几度红了眼眶,而尚卓佳,早就跑开了。
冯家人傍晚时候,全都回来了,除了冯敏成母亲之外,还有年迈的父亲以及长兄和两半大的孩子。
也就是说,父母是跟大儿子住在一起。而冯敏成为了父母能过得好,帮大哥一家盖了栋房子。
当然,冯家没有分家,无所谓大哥的还是他自己的。
冯敏成大哥叫冯继军,二十四,前些年娶了个老婆,但老婆拿着钱就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所以到现在还一个人。
冯继军回来,倒是成了宋珍珠三人跟家里人沟通的桥梁。
老母亲一直巴拉巴拉说了很久,但宋珍珠听懂的并不多。
家里人都从山上回来了,得煮晚饭了。
老母亲这才放开宋珍珠,去准备晚饭。
家里人口多,但这些年党的政策下来,让寨子里的人都过得不错,政府也开始有些扶贫计划,日子在一天一天变好。
老父亲也不善沟通,老母亲去准备晚饭,两半大的孩子自觉去帮忙。
老母亲一走,老父亲就沉默的坐着,仅仅只打了声招呼。
老人家抽的是卷烟,那种用粽叶卷起来,放在烟斗里面,吧嗒吧嗒抽上一口。
冯继军坐下来,用普通话跟三人交流。
尚卓佳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有个会交流的人存在,不然这家人压根儿不知道她们是来干嘛的。
“我是敏成的大哥,我叫冯继军。不知道我弟弟跟你说过多少家里的事儿,但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应该是不嫌弃我们家这情况的。”
冯继军话落,又叹气。
“家里没什么都能帮到他的地方,所以他前阵子回来说,需要一笔钱干事业,家里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能卖的都卖了,等下吃饭,我们也能端手上,饭桌也卖了。反正想着,没桌子也一样,能给敏成多换一分钱,是一份。家里人都支持,只希望他好。”
刘千舟闻言,瞬间眼眶一红。
虽然之前听老人家说过一遍,但那半猜半听的,感触没有此刻深。
“你是好姑娘,现在你们这样大城市出身的姑娘,都不会愿意嫁我们这样大山里面的人,敏成真是好福气。”
“大哥,有个请求,可不可以请叔叔不要抽烟,珍珠怀孕了,烟味对孩子不好。”刘千舟忍了多次,终于出声。
冯继军闻言喜出望外,“弟妹有了我们家的孩子?”
宋珍珠点头,脸上却没给太多的表情。
不过宋珍珠会点头承认,这令刘千舟很意外。
意外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担忧。
姑姑不会真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吧?
这事儿将不仅仅是宋珍珠个人的事,宋家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宋城、宋剑桥,宋家几房的人都不会同意。
因为宋家大半个世纪的名声来之不易,不论任何风雨,都立于不败之地。
刘千舟皱眉,心情有些复杂。
冯继军兴奋的跟老父亲说了几句,老人家浑浊的眼里透出点点亮光来。
他赶忙将叶子烟给灭了,连烟斗中的烟叶都倒了出来。
他说着瘪口的普通话,稀疏暗黄的牙齿因他的开怀显露出来。
“为了冯家的大孙子,这口烟,不抽了。”
宋珍珠按着眉,都是情深义重的人,就她没有良心。
哪里是小米配不上她?
是她配不上这样质朴善良的人家。
活了三十多年了,到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难怪,宋城和刘千舟能坚定走在一起。
因为他们心里门当户对的标准,是个人思想,是个人品行,并不是身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