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事,小楠还和明杭吵了一架。明杭哪好说真话,只道人往高处走,海莉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小楠是个聪明人,明杭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早猜到了。不就是因为海莉是他那个朋友老巴的前妻吗?可这又怎么样呢?明杭还嘴硬,一副打死不认的样子。小楠直纳闷,不都说80后是叛逆的一代吗?叛逆倒是一点没从明杭身上看到,只看到他一脸水逆。小时候,她还听过明杭的妈妈抱怨,说她这个远房表哥是如何如何不听话,如何如何不让人省心……现在看看……都是什么呀!要是上了三十岁人就会变得这么磨磨唧唧、束手束脚,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嘛。
明杭想了一堆道别的话,当着海莉的面,那些话只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海莉也没有要和明杭寒暄的意思,只和小楠交接。咖啡馆一应饮品、甜点都是小楠负责,但经营上是海莉在把关。小楠骂骂咧咧的,掩饰着自己对海莉的不舍,脸上写着千般万般的不愿意。本来嘛,小楠自己年底就要回老家结婚了,异地恋多年,未婚夫正翘首以盼。海莉这一走,咖啡馆就要重新招人,要是能找到有基础的还好,要是不能,那小楠不又得教一遍吗?多耽误事啊。
这时,周宁静突然来到咖啡馆。她是来找海莉的,没别的,就是想和人说说话。一进门,见海莉那架势,正跟人交接工作呢,这才知道,海莉这是要另谋高就了。
两个女人相携走出咖啡馆,已近黄昏。
海莉拉开车门:“想去哪儿?我请你吃个饭。”
“还是我请吧,”周宁静顿了顿,“明天我就要和他离婚了,这顿饭,就当是提前庆祝,庆祝我恢复单身。”
年初,海莉和老巴离婚的时候,周宁静和方致远杀来民政局“灭火”的场景,似乎就在昨天。谁能想到,现在,他们也要离婚了。
“都谈好了?”海莉问道。
周宁静点点头:“该谈的不该谈的,都谈了。我现在觉得很轻松,海莉,真的,特别轻松。”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也别说,走吧,去净水寺,我请你吃素斋。”
到了净水寺,只见里头热闹非凡,一问才知今天是其中一位菩萨生日,寺内有法事,更有无数善男信女顶礼膜拜。人流把海莉和周宁静挤进了大殿,又不知谁往她们手上塞了燃着的香。佛音渺渺里,海莉看到周宁静的表情变得肃穆而宁和。
见海莉在看自己,周宁静又露出些许不好意思,毕竟,她是一个新时代女性,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一个只信自己的人。
“小时候,我妈每年正月初一总带我来拜拜。”海莉道。
“你信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妈和他们一样,只是求个安心吧。”
再往前走几步,有人在求签。
海莉推推周宁静:“来都来了,要不求支签吧?”
“算了吧。”
海莉不管,拿过签筒,虔诚跪拜,竟求了一支上签。周宁静经不住怂恿,依样照做,求的是中签。
两人同去换了签文,海莉的是: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归程去似云。谢得天公高着力,顺风船载宝珍归。
周宁静的则是:石藏无价玉和珍,只管他乡外客寻。宛如持灯更觅火,不如收拾枉劳心。
跟着人群,两人又到了解签处。
解签的老和尚看看签文,又看看周宁静,才徐徐道来:“无非四字,即‘眼前是真’。”
“眼前是真?”周宁静不解。
“施主,你手里既然提了一盏灯,又何必到处找蜡烛?你要求的,你已经有了。”
周宁静还想问什么,老和尚只是闭目,不再理会她。
“你求签的时候都说什么了,菩萨要给你这么一支签。”海莉笑道。
“你还真信啊?”
“怎么不信?既然求了,就应该信嘛。说啊,你到底求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求,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都问什么了?”
周宁静似乎并不想回答,只说:“该你了,该你了!”
海莉将签文递给老和尚,老和尚看到,便道:“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归程去似云。谢得天公高着力,顺风船载宝珍归……这是上签,施主,凡事大可宽心,前途无限宽广。”
旁边有人笑道:“求到了上签,是要给寺庙添香油钱的。”
海莉笑笑,拉了周宁静就跑。
“干嘛呢,不是让你给添什么香油钱吗?”周宁静不解。
“菩萨不差我这点香油钱,还是先吃饭要紧。”
“你啊,要求签的是你,求了上签,还吝啬这点香油钱。”
“我往后要是发达了,一定还上!”
嘻嘻哈哈一阵笑闹,两人这才绕到殿后,拾级而上,进了寺庙对外的餐厅。餐厅各包厢早就满了,只剩后院那张露天的餐桌。大概是外边冷,一般人都不愿意坐。
“别等位置了,就坐那。”海莉一指后院。
入座后,点了几样清口的素斋,又要了一壶普洱。服务生怕冻着客人,不知从哪里搬出一台小太阳取暖器,一拧开,小小的后院瞬时亮堂温暖起来。
海莉这些天心里也颇不平静,特别是老巴将离婚真相告诉她后。今天她又辞了咖啡馆的工作,以后和明杭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面前的周宁静呢,又马上要离婚了。糟心的事是一堆连着另一堆,千头万绪,都不知该从哪理。她晃着杯里的茶,心不在焉,对饭食更是不感兴趣。
周宁静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茶。
她瞧着海莉神色恍惚,便问:“海莉,你在咖啡馆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
各种情绪积累到现在,海莉已是身心俱疲,听到周宁静问起自己的事,一时泪水迷了眼。
“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宁静慌了。
于是,海莉便把老巴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自己和明杭的种种,都倒了出来。
周宁静听得一愣一愣,只是唏嘘不已。这段时间她只顾着自己,还真没关心过海莉。原来,老巴跟海莉离婚,这中间还有偌大的苦衷。至于海莉和明杭的小暧昧,周宁静之前不是没察觉,却不知海莉早已芳心暗许。
冇城机场,咖啡厅。
方清云和方致远对坐。
方清云决定回哈尔滨了,不管怎么样,她的问题还该由自己去解决,她不想再逃避。哥嫂的试离婚给了她一些新的启发。
她正低头看着哥嫂的这份《试离婚协议书》:“夫妻分居期间,可互不为对方尽夫妻生活义务,也不得干涉各自生活的自由。在夫妻分居期间,各自所得的所有收益,归各自所有,互不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自的父母,应由各自抚养,所产生的费用,由各自承担。现夫妻共有住房,可由女方居住。没有住房的男方,要自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