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她需要你?”转过头来,她接触到他关怀而黯然的眼光。
“也许是吧。”他那凝思着的眼睛和恍惚的神态令她心动,“但是,我不能离开她。”
杨惜柔微微仰起头,觉得满腹怆然欲泪,她恻然而笑,轻声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她停住了摇摇头,笑笑:“好了,我们该走了。我表妹怕打扰我们,都不敢上前。”
程朗回过头,看到慕清澄的身影,在远处路灯下缓缓移动。
杨惜柔幽幽一叹。“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等她。”
程朗静静的望着她,夜色里,他眼中的火焰在跳动,这使她的心脏收缩、绞紧。
但那火焰转瞬熄灭了,湮没于凄冷的夜色中。“和你在一起,就像吃酸酶一样,又甜又酸。”他的眉尖眼底布满了忧愁,“再见吧,祝你幸福。”他转过身,大踏步走了,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烘托出苍凉、凄怆的氛围。
“我的幸福,只有你能给。”杨惜柔在心中悲叹。他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一个寒噤。距离太远了,她所拥有的,只是这冷冷的夜色,和那份无所依托的相思之情!
周六上午,程逸颉依约到许悠然家找程朗。那天下着大雨,他撑着伞到了别墅门口,正准备摁门铃,却见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入,看到入户玄关处的地面上有一滩水渍,鞋柜旁边的竹篓里放着一把雨伞,是干的,他将那把雨伞取出放鞋柜上,再把自己湿漉漉的伞放入竹篓。
再往里走,突然看到程朗追着一只兔子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快把门关上!”程朗大喊。
程逸颉抢在兔子窜出去之前,关上了大门。程朗扑上前将兔子抓住,长出了一口气。
“这只兔子,是尼尼?”程逸颉记得这兔子最初是程朗买回来的,为了保护这只兔子,慕清澄还被他在阳台上大肆“揩油”,后来兔子被许悠然收养了。他也记得,许悠然和慕清澄为了纪念她们的友谊,给兔子取名“尼尼”。现在回想起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就是尼尼,难得你还记得它。”程朗抚摸着尼尼那一身灰白相间的毛,“最近老是下雨,它不能出去玩,闹情绪呢。”
“你照顾个大活人已经够辛苦了,还要伺候兔子。”程逸颉对程朗表示同情,“他们家是不是把你当佣人使唤了。”
“当然不是,是我觉得他们家保姆对尼尼的照顾不够,悠然受伤后,也没心思管尼尼了。所以只要我在这儿,都会顺便连它一起关照。”程朗的目光暗淡下来,“悠然现在性情大变,能给我安慰的,也只有尼尼了。悠然的爸妈都不喜欢宠物,不能让它随便在家里面跑,也就天气好的时候,才能带到后面的花园放放风。”
“不能随便在家里面跑,怎么跑客厅来了。”程逸颉随口问了一句。
“是我没有看好,我刚才带尼尼去做美容剪毛了,刚回来。”程朗耸耸肩,“要把它关回笼子里,结果它猛地就窜出去了。尼尼本来已经被悠然训练得很温顺听话了,肯定是这么长时间一直下雨,没法出去放风,又憋出躁脾气来了。”
“许悠然在哪儿,我去看看她。”程逸颉没兴趣再关心那只兔子了。许悠然回国后,他还没有来看望过她,这次既然来了,总该表示一下慰问,不管人家欢不欢迎。
程朗说许悠然在二楼,他把尼尼放回笼子关起来后,便带着程逸颉上了楼梯。
程逸颉四下里一打量。“今天是周末,怎么没看到家里的其他人?”
“悠然的爸爸做生意非常忙,白天都不在家,悠然的妈妈,我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她,不知道去哪里了。”程朗说,“本来家里还有一个护工和一个保姆,现在护工不需要请了,保姆今天休息。”
二楼有钢琴曲的乐声传来,两人循着声音到了练功房外面,看到许悠然穿着一身练功服,扶着把杆,在钢琴音乐伴奏下,做芭蕾基训的动作。她的双手已经不戴手套了,手背上的疤痕清晰可见。由于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特别是右腿落下了残疾,她做动作非常吃力。这也是许悠然被烧伤后,第一次到练功房来,她从小学习芭蕾舞,虽然没有从事这个专业,但仍将其作为一项业余爱好,过去有空的时候就会到练功房来练舞。
程朗担心地望着许悠然,且不说她的身体是否吃得消。面对镜子里自己伤残发胖的身驱和累累伤痕,想起曾经舞姿轻盈、美貌动人的自己,那该是何等锥心刻骨的惨痛!
许悠然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里,她忽然放开了手,想要不借助把杆,自己做动作。
程朗吓得冲过去,阻止她冒险。
“我就是想做几个单腿原地旋转。”许悠然坚持,“没关系的,我的旋转支点一直是左腿,左腿已经没问题了。”
说完她就开始了顺时针旋转的动作,虽然她的左腿已经基本恢复,但毕竟大不如从前了,右腿更是使不上力,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若不是程朗及时抱住她,必将栽倒在地。
许悠然的眼里猝然涌上一层极深的痛楚。“我再也跳不了舞了。”她沉重的、痛苦的说,“我和俏玲一样从小学习芭蕾,我们经常在一起比试,谁能原地转更多的圈,每次都是她赢,现在她再也不可能和我比试,我没有了对手,连自己也战胜不了了。”
程朗想说什么,又咽住了,安慰鼓励的话,他已经说过太多,多说也无用了。他只是抚摩着许悠然的头发,轻叹了一声。
程逸颉望望许悠然,又望望程朗,一时间,觉得感触颇多,而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和我哥还有事情要办。”程朗觉得让程逸颉这样在旁边看着挺尴尬,想要摆脱这样的局面。
许悠然像是刚刚发现程逸颉的存在,看了他一眼,机械化的对他点了点头。“你们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程朗不放心的望着许悠然,她勉强笑笑。“放心吧,我不会再转圈了。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
程朗又叮嘱了几句,和程逸颉一道离开了。二人刚到一楼,就听到了门铃的响声。程朗打开门,外面站着一名身穿警服的丨警丨察。他自我介绍说,是派出所的民警,来通知他们,林凝之出事了。
别墅区大门对面有一条上坡的小道,顺着小道走一段距离,右边有一段很高的石阶,石阶通往上面一座香火很旺的观音庙。林凝之从那高高的石阶上摔下去,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但是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不幸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