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动身下山。经过此前慕清澄摔落山崖的地方,大家看到有几名身穿警服的人和陈雨飞一起在下面忙碌着,都觉得很奇怪。沈均天冲陈雨飞高喊:“你们在干什么?”
陈雨飞回过身,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
天马上就要黑了,沈均天也顾不得下面的人了,队伍继续前进。
过了最崎岖艰险的地段,太阳逐渐偏西,暮色从谷底向上升,缓缓的蒸腾弥漫,笼住了山巅、树木、和岩石。天揉和了苍灰的绿色,云朵在山腰中浮动,夕阳的光芒给周围的云彩镶上了一圈金边。树木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曳,周遭的一切都是那样悠然宁静。
大家都走得十分疲倦了,吃力的喘息声和叹气声此起彼伏。连那黄昏的深山景致,都无人有那份闲情逸致去领会和欣赏了。随着暮色的加浓,天气也转凉了,慕清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程逸颉给她穿上外套,另一边,程朗也贴心地为许悠然添加衣物。杨惜柔无人关照,只能自己取下背包拿外套,她的手里依然握着那枝枫叶,并且在翻山涉水后,奇迹般的保存完好。
众人终于赶在天色全黑之前回到酒店。
酒店大堂内只有沈宁独自在画画,南薇和留下的那名保安不知去向。前台人员着急地告诉沈均天,倪艳琳出事了,已经报了警,丨警丨察刚刚赶到。南薇将沈宁交代给前台人员,自己和保安去了命案现场。
原来南薇和保安在大堂坐等右等,困得睡着了,睡醒后仍不见倪艳琳回来,便出去寻找。后来保安遇见了在拍摄宣传照的范韶琦一行人,他们之前下到山坳拍摄,要离开的时候,正好倪艳琳背着画夹,带了把折叠靠背椅过来,开始在那里写生。摄影师给保安和南薇带路,结果下去到了山坳里,发现了倪艳琳的尸体。据说当时倪艳琳靠坐在折叠靠背椅上,已经断气。写生用的画夹和画笔,以及未完成的写生作品掉落在旁边的地上。摄影师马上报了警,大家很自觉地保护好现场,没有随意破坏。
慕清澄震惊地望着程逸颉。“陈雨飞怀疑……”
程逸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及时住了口。
山坳里拉了警戒线,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勘查现场,外人不得靠近。沈均天去打探了解情况,其他人则按照原定计划野炊。
没有一起上山的钟淳、张丽贞、万伦、陈咬金和许俏玲也都来了。酒店旁边有一大片草地,就在那里生火野炊,除了三只猎物外,还有酒店厨房原先准备的各种食材。以男士们分工合作为主,女士们只需打打下手。架锅的,生火的,将猎物剥皮清洗的,现场一派热火朝天。
草地紧邻一小片竹林,林中有一大堆岩石,一道小小的山泉从山坡上流下来,滑过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块,流泻到深远的山谷中去。程逸颉拿着一个大锅去接泉水,慕清澄跟在他身旁,惊奇的看着他砍下一根竹子,劈开一截,插进泉水的石缝中,水流过了竹子,立即做成了一个人工的水龙头。他接满一大锅水,让慕清澄等着,他把水端过去架在火上就回来。
慕清澄凝目注视着汩汩流淌的山泉水,听着那清脆的淙淙流水声。她走过去,用手捧了一捧水,洗了脸和手,水清凉而舒适,一些水流进了嘴里,带着沁人心脾的淡淡的甜味。她干脆用嘴凑近,喝起水来。正喝着,程逸颉回来了,他也凑了过来,慕清澄以为他也要喝水,谁知他直接吮住了她的唇,清澈的泉水在他们的唇齿间流动,慕清澄觉得那泉水仿佛带着什么崭新的、令人感动的东西,流过了她的身体,也滋润了她的心灵,甚至于,把她的灵魂都涤清了。
“哇塞,好浪漫!”许悠然羡慕的高呼声,才让两人从沉醉中清醒过来。
“我也要体验一下这种浪漫!”许悠然飞奔过去,把正在干活的程朗给拉了过来,在许悠然的指导下,两人真就效仿刚才程逸颉和慕清澄的做法,当着他们的面,边喝山泉水边接吻。
程逸颉没兴趣看他们表演,蹲下身来,把剩下的竹子砍成一节节的,再在筒口三分之二处把它劈开,这样一个竹筒就分成二半,只要把要煮的米和菜放在较大的那一半里,然后把另外一半盖上,拿铁丝固定,放在火上烤,就能做成香喷喷的竹筒饭了。
杀害倪艳琳和杀害变成白骨之人的,是同一个人。
慕清澄不好意思看程朗和许悠然,就专注地看着程逸颉的动作。蹲久了,腿有些发麻,她稍稍调整姿势,一瞥头,惊见许俏玲倚着一株竹子,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程朗和许悠然。她站了一会儿,竟向着那对忘我的情侣走了过去。
慕清澄紧张地站起身来,她一度怀疑许俏玲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但是,她只是走到他们身边说:“那边人手不够,需要程朗过去帮忙。”
两人不舍地分开来。程朗想起中午误吻了许俏玲,面色有几分尴尬。许悠然却毫不在意,一手挽着程朗的胳膊,另一手拉住许俏玲的手。“我们走吧。”
许俏玲轻轻抽开了手。“你们先过去,我想在这儿呆一会儿。”
“好吧,别呆太久了。”许悠然爽然一笑,和程朗一道走了。
许俏玲独自面对着山泉,泉水那样的清澈,可以看到水流迅速的奔泻着,在岩石上激起了无数的洄漩。那么多小水泡,挣扎着,破灭着……她想起中午洗衣服时,洗脸盆里许许多多的肥皂泡,每个泡泡里都有她的梦……站在那儿,她看呆了。
直到程逸颉和慕清澄要离开,慕清澄忍不住喊了许俏玲,她才跟着他们回到草地上。
程朗把剥好皮洗净的獐子架在火上开始烧烤。旁边张丽贞用石块架着砧板,在那儿忙碌的切着酒店厨房提供的肉和菜。慕清澄本想过去帮忙,程逸颉却抢先一步,主动提出由他代劳。
“不用了,这本来是女人的工作,哪能让你来。”张丽贞一直是个贤惠的主妇。
“您就坐下休息,让我施展一下身手吧。”程逸颉说得很自信。
“舅妈,他想做就让他做嘛,我也想见识一下。前面竹林里有山泉水,您可以去洗手。”慕清澄没见过程逸颉做菜,挺好奇他的手艺究竟如何。
张丽贞也不再坚持,把砧板和刀让给程逸颉,自己进竹林洗手去了。
程逸颉切着肉,下刀轻松自得的样子,但是毫无章法,随意切块。
慕清澄看出来了,他肯定是不擅长下厨房的,难怪此前经常需要程朗伺候晚餐,还美其名曰提醒他不要当米虫。不会做菜也就罢了,还表现得这么自信。她好笑地问:“你把肉切得这么厚,是要做红烧肉吗?”
“不是,做水煮肉片。”程逸颉依旧很自信,“切厚一些节省时间,大家都饿了,越快越好。”
慕清澄推了推他。“这不是节省时间,而是浪费时间。你还是去干其他需要体力的活儿吧,肉片切成这样,不知道要煮到什么时候才能熟,就算熟了也又老又硬,难以下口。把菜刀给我,我来弄。”
程逸颉从砧板上抬起头来,皱皱眉,放下菜刀,嘴里仍然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野炊而已,哪来这么多的讲究。”
慕清澄唇边浮起个有趣似的笑容,她在下意识的模仿程逸颉,那带着三分优越感和两分谐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