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岚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刚刚师傅的一个推搡。他差点儿摔倒在地,他在举起朱砂红时就伤到了双手。麻麻木木的感觉,让他意想不到的难受。看见师傅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真想走过去,把师傅抱进怀里好好安慰。可是他已经做不到了,麻木的感觉一点一点蔓延。双臂,甚至整个身体都快没感觉了。他知道这是魂飞魄散的前兆,心里想着等师傅哭完了师伯,下一个该哭他了吧?
是师傅绝情的话让他绝望,见师傅只顾为师伯伤心,没有半点儿关心他的意思,还骂他是条狼,是畜生,心都要碎了。
从此你我师徒缘尽,生死将不复相见。眼泪就这样被这句话催促着落了下来。他从小到大都是内向又懦弱的,可是他从来没有哭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师傅,我知道你恨我,你若是想为师伯报仇,就送思岚去吧!从此阴间阳间,从此是生是死,再也不会有思岚出现在您面前了。”
思岚的话平平静静,不附带半点感情色彩。莫寒含着泪的双眼缓缓地抬起,红色的血丝,暴怒的眼神,咬牙道:“滚出去,你已经不配让我动手了。”
“师傅既然那么在乎师伯,又何苦非要…非要把思岚拖下水呢!”
低低喃喃了一句,缓缓地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向洞口。外面是春末夏初时节,阳光明媚,山花烂漫。可是思岚只是个暗夜里的游魂。不配享受光明,走出去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是这个结局,他没有犹豫半分。迎着山洞的光亮就这样走了出去。决绝的,绝望的走了出去。
莫寒完全沉浸在失去师兄的痛苦当中,忘了思岚被朱砂红伤到了,忘了他不能见光,忘了他曾经是他最在乎最在乎的小徒弟。
直到山洞越来越暗,外面没有太阳了,他才抱着魏凉的尸体缓缓抬头。直到此时他才清醒过来,他的思岚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
暖暖的风吹遍漫山遍野。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好山河。绿油油的树木,颜色各异的野花,本是大好的风光,却被一座煞风景的新坟抹去太多风雅情怀。
莫寒面无表情的跪在坟旁,灰色的衣服布满血迹,凌乱的头发随风乱飞,眼神是呆滞的,本来白净的面孔多了胡须渣,还多了几片血迹。眼睛一眨不眨的遥望,如同没有魂魄的躯壳,又如不会动的蜡像。
他身旁负手站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长袍被风吹拂的翻飞。长长的墨发也被风吹起了几缕。眼睛盯着新起的坟头看,雪亮的桃花眸也沾染着一丝悲哀。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师弟,其实…思岚虽出手狠毒了些,也不能完全怪他。上次…师兄趁你不在,就对思岚?思岚那孩子少言寡语,肯定没对你透露吧!他太温顺了,也太柔弱了,若不是师兄太过分,我想思岚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又叹了口气,接着说:“思岚那孩子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样的下场实在可惜了。将心比心,是你和师兄毁了他。”
说完,又是一声叹息。莫寒傻子一样眨眨眼睛,缓缓地扭转着头看向冷夜,嘶哑的声音,沮丧着道:“是我,都是我,没有我他们都会好好的。”
“好了,事情都会过去的。走,师兄带你去喝酒。”
冷夜说着话,把莫寒从地上拽起来,强硬着把莫寒带离了魏凉的坟,都走出几十步了,莫寒还回头遥望着那座孤独的新坟,眼里含着泪,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大师兄哄小师弟睡觉的画面。
冷王府,凉亭内,莫寒喝的酩酊大醉。
趴在石几上断断续续的念着:“思岚,师傅错了,思岚,回来,回来…回来…师傅对不起你。”
“回来…回来…回来…师兄…回来!”
冷夜坐在莫寒对面,见莫寒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握紧手里的酒杯仰头喝尽,把酒杯放回石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里的杯子,感慨道:“缘起缘灭,缘起缘灭,本是很透彻的事情,为何都想不通呢?师弟,你不该这么想不开?徒增伤悲,又为哪般呢!”
喃喃自语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口闷尽。眼前有些恍惚,唇角勾着苦涩。
“谁人没有心中苦,我自心痛有谁知?”
冷夜无奈的摇头,缓缓起身,绕过石几,把醉死过去的莫寒拉起来,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有下人要上来帮忙,他冲他们摆了摆手。下人们只能缓缓后退,冷夜顺着回廊,把莫寒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有下人赶紧给掌灯点蜡,又帮冷夜把莫寒扶上床。冷夜又冲下人摆手,下人很识趣的退出房间,轻轻的合拢上门。
冷夜帮莫寒脱掉靴子,又拿起薄被给他盖上。
莫寒来王府以后,被他强硬着洗了个澡。又换个套黑色的衣服,配上他苍白无血色的脸,简直是绝配。
“师弟啊!从小到大,我以为你是最淡定最无感情的一个。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是最痴情,最傻的一个。”
冷夜正感慨着,莫寒突然翻了个身,被子被莫寒一脚踹开,冷夜起身又赶紧给他盖上,只是没想到莫寒张嘴“哇”的一声,无巧不巧地吐了他一身。
酒味酸味恶心味儿,冷夜狠狠的一皱眉:“亏的你是我亲师弟,不然,我得把你拖出去砍了。”
又赶紧走出去喊来下人收拾。他自己则跑到浴房去洗了个澡,又换了套衣服。
回到房间,大概是吐出来身体舒服一些了吧!莫寒睡得很踏实,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了。
冷夜见莫寒身体有些卷着,又忍不住抬手给他掖掖被子。生怕莫寒还吐,自己会再次遭殃,身体不免离的床远了一些。
要么说倒霉的时候就是倒霉。他的手没来得及撤回来,莫寒突然就醒了。使劲抓住他的手,瞪大眼睛喊道:“思岚,思岚,思岚…别走…师傅舍不得你!”
冷夜一脸无奈,拍拍莫寒手背解释:“师弟啊!我是师兄,不是思岚,你喝醉了,难不成眼神也不好使了。”
“师兄,师兄,我也不许你走…师兄…别走!”
莫寒依然瞪大眼睛,满脸惊慌。双手抓着冷夜左手,生怕冷夜会跑了一般。
冷夜知道他口里的师兄不是他,是他的大师兄魏凉,叹了口气,忍不住伤感起来,再拍拍莫寒手背,轻声安慰道:“师弟,我知道你伤心过度,同时失去两个最在乎的人,任谁都无法接受。你看清楚了,我是你二哥,不是大师兄。”
莫寒瞪大眼睛看看,依然一副不肯撒手的样子。尽管手底下力气很大,眼皮却磕磕碰碰地闭上了。
“唉…原来是在做梦。你可把二哥我吓了一跳。你如今这个状态,我都怕你以后无法振作了,小师弟啊!我们的计划该如何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