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岚不敢对视师傅那可怕的眼神,只看了一眼,不做任何挣扎,撇开眼神,心里说着,师傅对不起,思岚还是让你失望了。
“思岚,你太令师傅失望了。”
莫寒眼里嘴里都是气愤,咬咬牙脚下用力,思岚眉头狠狠一皱,脸色都在夜色中变得惨白。
魏凉站在他们身边,垂目看着被莫寒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思岚,眼神中划过一抹狠毒,捻着胡须,冷冷道:“师弟,思岚确实令人失望。一点儿也不念及你把他拉扯大的辛酸,为了一个女人竟…?唉…实在让人心寒。”
思岚知道魏凉这是火上浇油,故意用女人这个字眼儿来刺激师傅。他撇开的眼神,慢慢移到师傅愤怒的脸上。那恨不能食其肉的眼神,让思岚的心又猛地一疼。
他右手还抓着摄魂葫芦,见师傅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抓着葫芦的手看,吓得他把手靠近自己身体一些。他这突然的动作,惹来的是莫寒脚下再次用力,思岚胸口闷闷一疼,唇角溢出丝丝红色。
“思岚,说,你是要摄魂葫芦,还是-选择留在师傅身边?”
莫寒咬牙切齿问着话,脚下又忍不住用力。思岚痛苦的咳嗽一声,红色喷涌而出,地面上多出一滩血迹,逐渐暗淡的眼神,虚弱的望着师傅那冰冷刺骨的眼睛,惨惨一笑,讽刺的语气道:“师傅何必再问,师伯的话你已经相信了不是么?思岚辜负了师傅,亦无话可说,只要师傅您能解气就好。”
说完,缓缓地闭上眼睛,他真的无话可说,唯有灰飞烟灭了,才能结束所有痛苦。
思岚的话,气的莫寒咬紧牙关,拳头攥紧,既没说话,脚下也没用力。
魏凉看看闭目等死的思岚,再看看舍不得动手的莫寒,捻着胡须又冷冷一笑:“哎呀!看来师弟的心始终是软的,哪怕他背叛了你,你也不忍心对他多加惩罚。不过,思岚既已背叛,确实留不得,师弟舍不得动手,那为兄的我只好代劳了。”
说着话从袖子里摸出个比荷包大点儿的布袋。解开布袋以后,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月色中他手里的东西是个看起来很精致的小盒子,小盒子被他慢慢打开,白色的方布,里面包裹着一颗通体黑色的药丸。
“师弟,这破魂丹,就送与思岚吧!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他不会承受太多痛苦。”
拿出来,把盒子随手一扔,托着破魂丹的手伸向莫寒。莫寒脸色很不好看,听到破魂丹这三个字时,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本来愤怒的眼神,浮出一丝慌乱,眼睛慢慢的慢慢的从思岚身上移到了魏凉手心里放着的破魂丹身上。
小小的黑色药丸,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光泽,莫寒迟疑着抬手,朝着魏凉的手伸去。只是手还没触碰到破魂丹,就已经打颤的停顿了。
“师弟还是舍不得?”
魏凉不冷不热的一声质问,思岚猛地抬开莫寒的腿,害的莫寒蹭蹭退后两步,思岚趁机夺过魏凉手里的破魂丹,低头塞进嘴里,猛地咽下去,凄凉的眼神看看冲他发愣的莫寒,惨笑着扔下句:“师傅,永别了。”
说完,手捂着胸口转身离去。
思岚仓促又零散的脚步,就这样走了,等待他的是破魂丹的药效一点儿一点儿的发作,直至魂魄被慢慢肢解分离。
莫寒就像傻子一样看着思岚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被影。一动不动的看着,仿佛成了没有灵魂的屈壳。又仿佛一尊不会动弹的蜡像。
“思岚,思岚,师傅根本没打算让你吃下那破魂丹,你为何要用这种决绝的方法伤透师傅的心?思岚…思岚…”
“思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师傅?”
莫寒僵直的身体慢慢软下来,低喃的声音凄凉中掺杂着绝望与失望。冰冷的眼神不在冰冷,愤怒也全部瓦解,换来的是恍惚着的朦朦泪眼。
魏凉的眼神也是看着思岚的,见思岚跌跌撞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朦胧中了。才叹了口气,看向失魂落魄的莫寒。
迟疑了片刻,缓声劝慰道:“师弟啊!让他去吧!就当他不曾服用过破魂丹,只当是背叛你,离开你了。”
“是你,都是你;你故意的对吗?你明知思岚从小到大就不善言语,哪怕他不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他也不会开口解释什么?所以,所以你趁火打劫,故意…故意把思岚害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一个破葫芦吗?你挑唆我们师徒关系,魏凉,我不会放过你?”
莫寒愤怒又凄凉的喊完,疯了一样朝着思岚消失的地方跑去。留下魏凉苦苦一笑,低声喃喃道:“师弟…师弟…你的喜怒哀乐都是来源于思岚,而师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思岚在即将拐到另一条街道时。凄凉地转身看向身后,师傅没有追来,就不会看到他最后消散时那痛苦不堪的样子,所以,他也算安心了。
低头看看手中的摄魂葫芦,拐了个弯儿,从另一条街上穿插过去,跑去了上官府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哪怕是找不到上官宇,他把摄魂葫芦交给上官家的人也是好的。至少那样苏晚晴还有一丝希望,他更可以做到洒脱,再也无牵无挂了。
浓浓的夜色中,街边的灯笼有点晃眼。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攥着摄魂葫芦,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眼神慢慢恍惚起来。
住户大门上那左一盏右一盏灯笼。随着他零散的脚步慢慢晃动。他缓缓的停脚晃了晃头,又艰难的前行。可是尽管他够坚持了,眼前还是影影灼灼恍惚的厉害,亮起的灯笼几乎影响了他所有的视线。灯笼左晃右晃的,他已经看不见街上的路了。
身体里像有万把刀叉在乱搅一般,让他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感觉身体要被刮碎了,分解了。拼尽最后的力气又走了几步,只能难受地瘫软在地上。
“晚晴,晚晴,对不起…我…我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希望…希望你能等到上官兄,然后…让他…保护你了!”
思岚努力的不让自己闭上眼睛,他趴在地上,颤颤的手抓住摄魂葫芦的塞,猛地拔开。苏晚晴幻觉般出现在他面前。
思岚的样子,把苏晚晴吓了一大跳:“思岚,你怎么了?”
蹲下身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慌失措地问。
思岚费劲地动了动身体,头无力地放在地上,如释重负的眼神虚弱的望向苏晚晴,低喃道:“晚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亲手把你交给上官兄的,可惜…可惜…做不到了。现在你的魂魄和摄魂葫芦融为一体,得不到半点自由,都是我害的,是我害了你。晚晴…我…”
他想说晚晴,我脑海里有太多关于你的记忆,那些记忆挥之不去,如亲身经历一般。我真的很想像上官宇一样,好好的保护你。
可是下面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苏晚晴的眼泪已经砸下来了。所以剩下的话,他只能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