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敬年龄较大,性格比较稳重,但赵子理脾气暴躁,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怒道,我俩头颅就在这里,赵太平你要有本事,来取走就是。
赵公公气得用手指着二人,道:难怪你俩出工不出力,原来是与倭寇有勾结。信不信我一本奏折交到江浙总督府,到时你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赵子理道,我信,但你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喂王八?
当啷!
赵子理将长剑拔出,抵在了赵公公颈间,赵公公顿时慌了,你这是想干嘛?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赵子理骂道,你这个没卵子的太监,狗屁不懂,整天在水师指手画脚,老子早就烦了你了。说着,上前就是一脚,将赵太平踢到了水里。赵太平大呼救命,张元敬、赵子理造反了!说着,向几十丈外的另一艘船游了过去。
先前的那校尉顿时慌了,连忙找船桨去救他,却见嗖的一声,赵子理取过一张弓,拉成满月,嗖的一箭射出,却见赵太平忽左忽右,在水中如一条水蛇一般,赵子理预判失误,箭落入了水中。
赵子理喊道,赵公公,没想到你挺皮啊。
说罢,他伸手从箭壶中取出四支箭,同时搭弓,道,总有一箭适合你。
嗖嗖嗖嗖!
赵太平一声惨叫,背部中箭,口中呼痛,呛了几口海水,旋即便是干呕,一番挣扎之后,沉入了海底。没过多久,尸体便浮起来,飘在了水面之上。他尸体上流的血,扩散出去,不片刻,就有一群食人鱼过来,将赵太平尸体啃光。
我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刚才还想着若真动起手来,看有没有机会借机水遁,然而看到赵太平的下场后,这个主意就从脑海中划去了。
张元敬道,子理,你怎么这么冲动?若将来靠岸,怎么向朝廷交代?
先前跟赵太平的那校尉也吓得面无血色,这是朝廷派来的大明水师督军啊,怎么说杀就杀了?然而其余水师官兵,却无动于衷,如标兵一般站在船上。
赵子理问那校尉,赵太平公公是怎么死的的?
校尉唯唯诺诺道,是您杀的。
赵子理心生杀机,露在面相上。
那校尉连道,赵公公在船上饮酒作乐,醉酒后钓鱼,掉到了一条鲨鱼,一头载到大海中淹死了。
赵子理道,高校尉,平日里你仗着投靠了赵太平,欺负水师的兄弟们,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赵公公这么疼你,不如你也去陪赵公公去走一走奈何桥?黄泉路上也好作伴啊。
高校尉扑腾跪倒在地,说,赵将军,属下知错了。
赵子理问,你何错之有啊?
高校尉浑身冷颤,说不出话来。赵子理问其余众人,要死还是要活?
众人纷纷道,要死的!
一人喊道,姓高的扣我半年俸禄,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又有人道,这姓高的,借我钱出去逛窑子,我找他要了几次,他都推辞。要杀他,我也没有意见。
赵子理笑道,你看,大家都看不惯你,我纵然不想杀你,可这样一来,军心就不稳了。
高校尉见求情没用,缓缓站起身,道,赵子理,你不要欺人太甚,虽然我比你低半级,但好歹也是大明水师之人,你在这里指鹿为马,诬陷忠良,天理难容。再说,就算我有问题,那也是总督衙门过问,轮不到你来审我!
赵子理道,话虽这么说,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说怎么这么巧,你也钓到了一条鲨鱼。
高校尉忽然暴起,挥刀砍向了赵子理。赵子理一个闪身,在高校尉左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直流。旋即一个回旋踢,将高校尉踢到了水中,不过多时,便去与赵公公作伴了。
张元敬叹道,子理做事,有些莽撞了。
赵子理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张元敬说你这是哪里话,咱们与苏兄是过命的交情,这两人平日里作恶多端,就算没有这事儿,我也想收拾他们了。
我拱了拱手,给两位大哥添麻烦了。
赵子理上前给了我一个熊抱,说,一年多没见,别说些晦气话,我还欠你一顿酒呢。既然来了,今日就不醉无归。不过,咱们军中执行任务,并没有太多的酒肴。
逍遥二仙闻言,拍掌大笑,无妨,无妨,有酒就好,有酒就好。
我们跟随张、赵二人上了主船,早有人安排好酒席。闲聊之时,我们才得知,我们逃离金陵后,朝廷就发布了通缉令,分别派出了三波人来捉拿我们归案,第一波是以江湖众豪为首的武林中人,第二波则是金陵守备军,第三拨就是大明水师,适逢张、赵二人在附近巡逻,于是他们也接受了任务。
没料到,误打误撞,竟然碰到了我们。
当得知我们要去魔鸣湖时,赵子理主动提出要护送我们。
有大明水师护送,估计也没有人敢阻拦。张、赵两人是北方人,性格好爽,酒量又大,不多时,我便被两人灌的东倒西歪。到了夜间风大,战船被吹得东倒西歪,我招架不住,便回房休息。
路过徐若男房间,只见她房间内还亮着灯,于是推门而入,仗着酒劲儿,我喊道,娘子,我来了。
听里面有人道,死鬼,还不进来?
我脑袋一热,推门而入,却见张幼谦与逍遥二仙,坐在床上,不知在干嘛。我心中一激灵,酒顿时醒了大半,有些尴尬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若男呢?
张幼谦道,你家徐教主嫌这个房间脏乱差,跟我们换了房间。怎么,你想趁着喝醉了,来一场不负责任的激情?
我说哪里的事,我不过有些事情跟她商量而已。
无眉鬼忽道,又抓到一只,我已经抓了六只了,你们两个输定了。
面瘫怪却道,你这人好没有道理,这个明明是在我床上的,你抓到的不算。
我问你们干嘛呢?
张幼谦嘿嘿一笑,说我们在比赛抓跳蚤呢。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心中一阵恶寒,连摆手,算了,我的思想觉悟低,做不来这种高尚而又有意义的事情。你们继续,我出去透透气。说罢,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战船正沿长江逆流而上,远处群山如沉睡的盘龙,影影绰绰,一望无际。正西方向,一颗红色的星星异常闪亮,逐渐下落,正是二十八星宿中苍龙七宿中的心宿二(注)。
诗曰: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
夏末秋初,天气逐渐转凉,两岸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冷意,江水拍在船舷之上,溅起一道道水花。两岸一片漆黑,船上的水师官兵除了巡逻之人,大多都已睡去。耳畔传来秋虫啁啾之声,显得整个夜色如此安静。
这大约时近期来唯一难得的片刻安宁。
从被西门吹灯逼着行走江湖,到六扇门当差,转眼之间竟成了朝廷的通缉犯。这两年以来的经历,竟比在盗圣门十几年都要多。我,一个不懂世事的莽撞少年,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想来不由唏嘘感慨。
身后传来张幼谦的脚步声,他也来到甲板之上,跟我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