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颓然而下。
哈利波大与道士开始了新一轮激变,什么你有海神波塞冬,我还有四海龙王等等,两人把各自的神仙比了一番,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斗之憨处,道士忽然反其道而行之,说,你们西方神仙太乱,什么乱~伦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有伤风化啊!
哈里波大毫不逊色,道,你们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你说我们神仙乱来,你们龙王岂止是乱来,那简直就是不挑啊!
这两人唇枪舌剑,终于还是哈利波大更胜一筹,他问了一个问题,彻底将道士难住了,我们宙斯有几十个儿子,你们玉帝有几个?张幼谦当场拍板,将三百两银子给了哈里波大,说,行,这场经,就你们来念了。
哈里波大捧着银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行,行,行,官爷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的念,来保佑冯公公能进入天堂。
张幼谦摇摇头,闹闹闹闹闹!怎么随便怎么来,怎么热闹怎么来,我不要进天堂,随便念什么都成,最好能让他灵魂迷路,这个我不管,但是有一点,来吊唁的人要是不乐,我可要找你收回这些银子了。
哈里波大道,得令!说罢,就带着几个助理教士去下面商议和布置去了。
我与张幼谦随了份子钱,我送了六百六十六文,张幼谦也不含糊,直接给了二百五十文。
众人陆续前来吊唁,除了江湖中人以及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那些江南织造局欠债的苦主们,也都哭丧着脸,前来吊唁。
我们来到菊庄之内,由于参加的人太多,灵堂摆在了院落之中。一口乌木棺材放在灵台正中央,四处都是白纱白幔,用白纸白绫写的悼联,无外乎冯公公千古,音容宛在之类的场面话。
冯零感的尸体就躺在了棺材之中。
金陵知府主持追悼会,对冯零感的一生做了评价。
随后,便是哈里波大安排的法事会,众人见哈里波大带着几个洋小厮、还有几个大明人,穿着奇装异服,来到了院内,纷纷议论起来。一对洋乐人带着各种乐器上台,随后跟着的是拿着唢呐、板鼓、梆子、锣、镲等打击与敲打乐器的人。
一山西口音的瘦子道,年兄,都听说,人死之后,要找德高望重、有道行的师父,做上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不过,洋人的法会,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呢,不知能搞出什么花样来,真是期待啊!
一青衣汉子道,年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家洋人念的经,叫圣经!
瘦子道,甚经?
青衣汉子:圣经!
瘦子说,我问你甚经呢。(注)
青衣汉子一摆手,跟你没法交流。
哈里波大来到台中央,站好后,道,今日,我们怀着来参加冯零感公公的追悼会,冯公公为国尽忠,为朝廷尽效,忠厚仁悌,今日驾鹤西去,我们满怀想念,为此,我们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典,奉献给在座诸位,下面请欣赏洋评剧《李二嫂改嫁》。
哈里波大一张口,满嘴的河北口音,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哈里波大没留神,金黄色的假发被风吹走,露出了乌黑的头发,看到如此不伦不类的表演,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那个乌黑棺材之中,有人在动!
注:山西口音两个音有些类似。
声音很小,但却逃不过我的蛛丝真元。我去试探,却能感应到棺材中人,没有武功,而且受了重伤,呼吸虚弱。
我心中狐疑,这棺材之中又是何人?难道是冯零感没有死,故意传出的假死的消息?毕竟他的死讯是从菊庄内传出来的,自始至终,大家也不过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亲自检查他的尸体,心中暗下主意,一会儿前去试探一下。
众人纷纷向前拜别,轮到我与张幼谦,我俩点了两炷香,对冯零感灵位,失声痛哭道:呜呼哀哉,真是天妒英才!冯公公人中龙凤,天纵奇才,这一下子撒手人寰,也没有留个一儿半女,给老冯家断了子孙,真是令人痛心撒!
说着,我从怀中取出一壶酒,道,我与冯公公相交一场,虽然偶有龃龉,然却惺惺相惜。我知你是好酒之人,今日一别,我特意带来一壶好酒,叫做阎王醉,去了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好带给阎王爷,走走后门,到时下油锅时,少放点油,也算得个超生。
估计棺材中那人气的浑身发抖,双手轻轻在敲打棺材。
我来到棺材之前,伸手就要去揭棺材板,李公公喝止道,苏犹在,死者为大,冯公公已经驾鹤西游,你这等侮辱他老人家遗体,难道不怕引起江南百姓的公愤嘛?
我说不过是送点好酒而已,你看,你看,你们买的什么假冒伪劣的棺材,钉子都没有钉严实!我见棺材盖只是虚掩,并没有钉死,于是说,还是我来帮忙吧。说罢,我运气内力,将四根大长铆钉,几下子砸了下去。然后,暗中取了一块火蜡,将棺材上的三个通气口给堵住。
棺材通气口被堵住,没过多久,里面那人就憋不住了,开始使劲的用手敲打棺材。
砰,砰,砰!
葬礼还在继续,可是这一串的敲打声,让全场鸦雀无声。虽是日间,也让一些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有人喊道,冯公公诈尸了!
全场顿时乱作一团,议论纷纷,胆子小的,跑到了远处,胆子稍微大点的,开始凑了过去,对棺材指手画脚。众人问李公公,李公公铁着脸,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哈里波大道,阿门,冯公公这是被恶灵附体了啊。你们让开,我这里有圣水!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观音瓶,瓶子中有一些液体,他将一瓶子“圣水”全部撒到了棺材之上。结果,敲打声越来越严重,越来越紧促。
方才被抢了生意的道士不服气,道,这分明是我作法,让冯公公起死回生了,你什么狗屁圣水,一点毛用都没有。还是看我的道法道符!他从取出桃木剑,从怀中取出一块黄纸,做鬼画符一般画了半天,然后穿在了桃木剑上,喝了一口酒,对着棺材喷了出去。
这种鬼画符,其实是白磷中浸泡过的。白磷遇水着火,火苗落到了棺材之上。方才的“圣水”,遇火便着了起来。顷刻间,整个棺材燃起了熊熊大火,不过盏茶功夫,整个棺材化成了一片灰烬。
李公公脸色铁青,仿佛丢了魂魄一般,不知所措。
众人安慰道,这样也罢,火葬也是朝廷近期推行的移风易俗新项目,冯公公也算是赶了时髦了,不过却是可惜了一口好棺材啊。
一番闹剧之后,已经是下午,由于棺材已稍微灰烬,后面下葬、哭殡等流程,倒也省却了不少。等离开菊庄,已经是下午了。无论他是真死还是诈死,总而言之,被一把火化烧为了乌有。
冯零感一死,王家、谢家、赵家等一些资金雄厚的家族,开始大量抛售存货的生丝,几乎一夜之间,整个金陵乃至江南的生丝价格暴跌,一斤生丝从三两银子,暴跌到了五百多文,且不说那些蚕农,一些资本没那么雄厚的商人,也陷入了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