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说,好像是一位姓谢的居士来将两人接走了,当时偷听他们说话,说是三爷和苏姑娘有性命之忧,让他们到通善寺,到时会有人来接应他们。两位大侠,我什么都说了,你们别杀我啊。
张幼谦哼哼道,你还嘴硬嘛?
小红道,我嘴很软啊,你要不要试试。
张幼谦差点吐了,抡起剑砍了下去。那小红吓得大惊失色,惨叫一声,却发现周围轰隆一声,张幼谦一剑从旁边劈出了三尺有余的通道,把那小红吓得不轻。我们懒得理她,撇下她追了出去。
我们本要去通善寺,走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于是道,据我所见,这武三郎前往通善寺,很显然不是被迫的,而是因为听说有性命之忧,我们要真找了上去,武三郎会跟我们走嘛?谁能保证,这一年来,武三郎经历了什么?
张幼谦道,我们曾是生死相交的兄弟,难道他还会信不过我们?
我摇了摇头,我看也难说。既然知他在通善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还是先回菊庄,把屁股擦干净吧。
我们包围菊庄之时,并没有知会宋知府,他素来谨小慎微,若真禀告了他,他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与老闵商议后,直接派兵。果然,今日清晨,他得知此事后,先是大发雷霆,旋即有叮嘱我们,务必要将此事处理妥当,而对外推脱,昨日饮酒多了,并不知晓此事。
冯零感一死,他家中聚集那些江湖中人纷纷散去,据说还带走了不少家产。
人就是如此,无论是平凡普通人,还是江湖成名的大侠,利字当先,当你得权得势时,鞍前马后,人人趋之若鹜,然而一旦失势,立即人走茶凉,冯零感如此,谢士廷如此,胡宗宪也如此。
冯零感以五十两及通倭罪陷害胡宗宪,导致胡宗宪被猜忌,旋即被逼自杀,如今冯零感死了,倒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由于冯零感是内廷中人,他死后,宋知府向朝廷发了一封奏折,说冯公公在逗宠物时,被宠物抓伤,感染得了伤寒而死,又说冯公公劳苦功高,在江南十余年,连政事、兵事都管的井井有条云云。
明里是夸他,实则阴损他,反正冯零感死了,怎么说,他也没有办法回击。
他一死,最高兴的便是知府大人和守备大人,冯零感在时,这两人被他压的死死的,以监督之名干涉两人履职,如今死了,两位大人据说还去了一趟春香楼庆祝一下。
不过毕竟是内廷少监,身份摆在那里,丧礼还是得要办。宋知府大笔一挥,划出了三百两银子,来给冯零感办理丧事,还将冯零感的管事李公公叫到府上,叮嘱道:说,冯公公乃金陵地界上的大人物,他的丧事,要办,还要大办,什么和尚、道士,牧师,灵不灵的,都要请,连做三天水陆法会,当地乡党士绅、保甲里正,江湖上的各大门派,都要来参加。
张幼谦听闻此事,颇为不解。
我笑着道,丧事是活人办的,也是给活人看的,本来冯零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交情,宋知府却如此大张旗鼓,肯定是给别人看的。
张幼谦又问,那丧礼你要不要去?
我说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把冯公公气死在先,那菊庄上的宦官们,还不把你给吃了?还有,这次宋知府给他办丧礼,你准备随多少份子钱?
我伸出拇指、小指,连比划三下,道,六六六!
丧礼如期在三日之后举行。
我与张幼谦身穿红袍,手中拎着一尾鲜活鲤鱼,前去菊庄,参加冯零感的吊唁。
到达菊庄,却见管事李公公正在门口张罗丧事,知府衙门李书吏也在旁边帮忙记账。李公公见到我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尖声道,你们两个竟然还有脸来这里?
我说你好奇怪,今儿是冯公公的大喜之日,好歹相识一场,我兄弟俩若不来,岂不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此话一出,顿时激怒了菊庄尚在的一些小太监,只是冯零感已死,他们没有了血性,倒是有几个忠于冯零感的江湖中人,满脸愤慨,撺掇上来,骂骂咧咧,准备动手。
李公公冷哼,大喜之日?
我说可不是嘛,今天冯公公出殡,摆脱了人间苦恼,奔向西方极乐世界,难道不是大喜之日,还是大悲之日,难道你想让冯公公死后进入十八层地狱?
这句话让李公公哑口无言。
不过,忽然旁边有人用很别扭的官话道,此言差矣,冯公公死后,怎么可能是去西方极乐世界?我已经跟神父确认了,他正在去天堂的路上!
说话之人,金发碧眼,身穿教父,听说这次冯零感出殡,还请了洋人来做法事,想必就是此人了。他向李公公点头道,在下哈利波大,是大不列颠的传教士,听说冯公公归天,我特意前来祷告。
没多久,又来了一僧、一道,也凑了过来,怒道,哈利波大,你好大胆子,竟然跟我们来抢生意!
哈利波大倒也有恃无恐,说,是知府大人请我来的,你们的道场、法事都不管用,要想去天堂,还要信我主。
这时,李书吏赶了过来,对管事李公公道,这两日开销有些大,衙门拨的三百两银子已经花的七七八八,我们商议了下,僧、道、洋都做了三天法事了,今儿我们的钱只够做一场的了。
李公公说,那就用洋人的玩意儿吧,俗话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冯公公生前就喜欢稀罕玩意儿,这次走了,咱们就选哈里波大吧。
哈利波大一脸得意,结果那僧事会、法事会的僧、道就不乐意了。
道士说,我听说,你们洋人的教规,横死之人和自杀之人是不能上天堂的!
李公公闻言,有些犹豫道,真有此事?
哈里波大一听急了,连道,只要钱到位,就算是天父也会行方便之门的。
僧人道,用洋人的玩意儿,去洋人的天堂,冯公公又不不懂洋文,我怕是水土不服啊!
道士也道,就是,就是,这法事,要做就得做本土法事,那佛教和洋教都是舶来品,糟粕太多,我建议还是走道家法事套餐,今天做还有打到骨折的优惠,我们的队伍,提供一条龙服务,专业哭殡三十年,用心哭、尽心哭,不响不要钱!
张幼谦一听乐了,从怀中掏出三百两银票道,今儿冯公公的法事会,我来赞助了,不过只能选一家,佛教、道教、洋人教,你们都来说说,你们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只要说得好,这场法事就让你们来做。
哈里波大道,我们有上帝!
道士道,我们有三清!
僧人道,我们有如来佛祖!
哈里波大:我们有雷神!
道士道:我们有雷公电母!
僧人道:我们有五大力雷电吼菩萨。
哈里波大:我们的口号是哈利路亚!
道士道:我们的口号是无量天尊!
僧人道:我们的口号是,没有蛀牙!哦,不,是阿弥陀佛!
张幼谦一指僧人,你,淘汰。那僧人不服,问,为什么?张幼谦说,这么简单的东西,回答都不利索,要是念错了经,冯公公走错了路,到底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