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车马停在酒楼门口,没多久,就看到十来个身穿胡服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二人,正是呼延无能和完颜卷心菜。虽是初春,春寒料峭,呼延无能仍穿着那套虎皮大衣,敞开着怀,露出护胸毛。至于完颜卷心菜,他则穿着汉服。
一楼大堂已满了,没有座位,两名北周武夫,拿着两把虎头刀,跟几个桌子上的人讲道理。好在这些客人都比较通情达理,很痛快的让出来座位。众人拼了两桌,围成一圈坐下来。
伙计哪里见过这等凶狠的汉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众人点了酒菜,也不顾及旁边吃饭的客人,大声聊了起来。
呼延无能道,真他娘的流年不利啊,临来之前,我跟皇上和国师要了三十两马车,夸下海口,要装满金山银海回去,谁成想,该花的银子也花了,该送的礼也送了,该打点的也打点了,他娘的,皇帝换,三十车金银,变成了三十车尸体。这找谁说理去?
朱悟能以刺探朝廷机密为由,前不久杀了北周使团几十人,并限令他们离开大明。不知张幼谦使了什么办法,竟打听到他们会在这里落脚。
西凉、北周、东夷、南诏等番邦使团,每年都会打着进贡的旗号来京城,名义上对大明俯首称臣,进贡献礼,实际上朝廷赏赐他们的回礼,远远超过他们带来的土特产。
尤其是朱润泽当政这些年来,番邦属国每年也不用打仗,只要服个软,派几个人来京城跟大明天子一跪,就有大把的银子收,就差在礼部的门牌上写上“人傻、钱多、速来”的字样了。
据说前些年,不知哪个爪哇国来了几个骗子,伪造了印鉴,号称使团,还受到了礼部的高规格接待,闹出了许多笑话,还好被当时的礼部尚书卢贯中拆穿了,否则丢人丢大发了。
北周使团则有些不同。大明与北周,双边关系并不和平,边境摩擦不断,但只要没有正式开战,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所以这次呼延无能出使,想通过走动关系,贿赂朝廷官员,从而想从其中捞点好处。
谁料朱悟能登基后,鉴于国库空虚,不再打脸充胖子,玩了这么一出,将使团赶出了京城。还放出话来,一月之内不离开大明,就派军队提供友情护送服务。
今日,正是北周使团离京的日子,被我们遇了个正着。不,应该是被张幼谦算计了个正着。我说他刚才给我摆了这么多道理,什么大闹江湖啊,什么扬名立万啊,原来是想对呼延无能等人动手。
一名属下道,大人,这大明皇帝欺人太甚,完全没有友邦人士的觉悟,真是恶心至极!咱们乃大周天子使团,要是这么空手回去,岂不坠了大周国威?更何况,少主还差点被人废了武功。
完颜卷心菜脸色一沉,能不提这事儿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呼延无能道,菜儿,你放心,这个仇,我做师叔的一定要给你报!
完颜卷心菜问,怎么报?咱们被限时离境了,就算有心宰了他们,也没有时间了。
那属下道,那就画个圈圈诅咒他们!完颜卷心菜怒道,滚!
那人道,少主别生气嘛,我们只是探讨事情的可能性!
完颜卷心菜不耐烦道,你怎么不说大喊三声,那两个狗贼就出现呢?
我与张幼谦面面相觑,难道被发现了?好在我们位置比较隐蔽,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
众人继续吃饭,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北周大汉匆忙而至,见面给呼延无能施礼,道,大人,属下已打探清楚,这昌平县最大的财主姓陶,叫陶气,我已经买通了他们家一个赶出家门的仆人,这陶家做瓷器和古董生意的,家产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两,关键是他们家请的护院,不过是寻常练家子,比较适合动手。
完颜卷心菜问,有女眷嘛?
大汉道,这陶气有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一个叫陶奋,一个叫陶诗,这对姐妹天姿国色,玲珑剔透,并称昌平二枝花儿。少主应该会比较喜欢。
完颜卷心菜道,我乃正人君子,这种摸寡妇门、刨绝户坟的腌臜事,我可干不来。不过要是做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我还是比较胜任的。
声音虽低,但以我们二人如今的境界,要偷听到并不是难事。
呼延无能又问,打听到他们银子藏在哪里了嘛?
大汉道,打听到了,这陶器在当地是十分有名的吝啬鬼,银子放在钱庄里他不放心,生怕别人偷他银子,所以把银子藏在了茅房里,每天都要去清点一遍。
完颜卷心菜正夹一口菜,闻言放下筷子,说话能文明一点嘛,大家都在吃东西呢。
大汉连称是,然后请示呼延无能。
呼延无能寻思了片刻,道,既然你们不仁,我们也不必讲究道义了,是你们大明对不起我们在先。这三十辆马车要不装满金银珠宝,我呼延无能都没脸回去!
完颜卷心菜问,师叔的意思是?
呼延无能道,不错,我们干一票再走!
我低声道,呼延无能这老匹夫,这是穷疯了啊。
张幼谦嘿嘿一笑,怎样?
我说,还能怎样,咱们也干一票再走呗!
张幼谦起身,伸手道,陶奋公子,请!
我恍然,原来这所谓的陶家,是张幼谦早就安排好了。我不满道,凭什么我是陶奋?张幼谦道,那你叫陶诗?
我想了想,算了,都一个味儿,我不跟你计较了。
楼下话题还在继续。
完颜卷心菜有些忧虑,道,师叔,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明狗的官差抓到?要真传出去,有损咱们大周国体啊。
呼延无能有些不喜,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胆子要大一点,路子要野一点,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才有损咱们大周国体呢。完颜卷心菜只得道,师叔教训的极是。
那大汉问道,大人,那今晚的行动,咱们是暗偷还是明抢?呼延无能刚闻言怒道,混账东西,咱们乃大周使臣,偷、抢这种话怎么能从你口中说出来?
大汉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呼延无能淡然道,晚上这档子事儿有个专业术语叫做杀人越货。我在同来客栈等你们,晚上完颜你带队,管好你的下本身,做到速战速决,咱们的使团车有外交豁免权,只要银子装在咱们车上,就算是官府也奈何不了咱们。我们这一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争取回大周时,这三十两马车都要装满。
众人轰然道,大人英明!
呼延无能端起酒杯,道,预祝各位今夜马到功成!
众人吃罢饭,伙计上来道,各位爷,一共八两六钱银子。
那汉子道,我们乃北周大使,吃饭多咱给过银子?
伙计一见这些人想赖账,嘀咕道,吃饭买单,欠债还钱,别说是大使,就是小便也要付茅坑费不是?
砰!
伙计被那人一脚踢出去两丈多远,喊道,来人啊,杀人了!恰巧有一队巡逻官兵路过,闻言进来道,怎么了?伙计指着众人道,他们吃人不给饭,还打钱!
伙计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官差怒道,岂有此理,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然还有在这里吃白食?诸位,跟我到衙门里走一圈儿吧。那汉子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