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山时,西门吹灯虽给我安排了任务,可倒也没有硬要求。我只是想,能够在江湖上闯荡,不期望名扬天下,只要痛快的在江湖上走一遭。
然而来到六扇门之后,就开始疲于奔命,押送徐开山,供职金陵六扇门,卷入幽冥教与江南武林之争,除了去海宁找徐若男,好像从来都是忙于别人给我安排的生活。
我想象中的江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行走江湖,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可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却是蝇营狗苟,疲于奔命,在别人看来好像很有成就,可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如今的我,总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泥潭之中,接触到的人和事,似乎都如别人安排好的一样,这一点,然我觉得很无助。只有在与徐若男在一起,我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与她的交往,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平凡的人。
徐若男说过,一年之后,要来找我。
可如今幽冥神教,对风云岛之战的门派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在江湖上掀起了腥风血雨。逍遥二仙一路西行,一路杀戮,就连晓生江湖都看不惯,在最新一期上发文讨伐这种暴行。
然而风云岛之战后,武林盟也陷入了缄默之中,谢家崛起,整个江南武林重新洗牌,而少林、武当这种超然的门派,对幽冥教的崛起不闻不问,也不知是前些年六扇门严打受到重创,还是彼此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开始有些担心,担心徐若男和她的幽冥神教,在江湖纷争之中越陷越深。一年之约到期后,她能不能从江湖斗争中脱身而出?我自己又何尝不是逐渐参与到江湖与庙堂之争中,与冥山、与皇权争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些我暗下决心,既然来江湖上历练一番,与其想着全身而退,倒不如勇往直前,将整个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连西门吹灯都出山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首先要做的,便是答应沈无双的那件事,取出那册导致沈家灭门的起居注,找到东门拔蜡。
我起身换了一套夜行衣,俏然出去。新年将至,宵禁也并不如以前那般严格了,我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了城东一处废弃的府邸。借着昏暗的星光,隐约能看清门口两个大字:沈府。
沈正道出事之前身居户部尚书,其家族富可敌国,却没想到,他的府邸却如此普通。沈正道出事前,身居正二品,府邸是五间九架,大门可出入八抬大轿,然这所废旧府邸,看上去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在大明建国之初,太祖建立了严格的等级制度,几品官员可建多宽的大门,不同身份的人穿不同材质衣服,否则就是违制、僭越。然而到如今,执行起来早已不严格,张幼谦这种商贾之家,大门都建的富丽堂皇。
星宿海内的真元如蛛丝一般散播出去。
这一试探,然我不由冷汗淋漓。就在沈府之内,我感应到了有三四个武林高手潜伏其中,不知是江湖中人,还是皇宫之内派来的,而且这三四人武功都在知玄境以上。要不是在惊神阵内,我体内真元得到加强,恐怕我贸然进去,后果极有可能陷入重围之中。
思索再三,我退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来到白虎堂,单木脸上一片青一片肿,正在吩咐人在贴春联,保护费新政之后,他在白虎堂地位水涨船高,说话底气也足了。只是这春联的字,写的实在不堪入目,左右联也贴翻了。
上联是:人间府第失慈爱;下联:天宫仙班多善仁。横批:永垂不朽
我不由骂道,你从哪里搞得对联?
单木一楞,说昨儿有个秀才在珠市口摆摊卖对联,我寻思过年搞促销,保护费给他打了个八折,他就送了我几副对联。怎么样,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得民心了?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我说行了,别显摆你的文采了。
单木问,怎么,对联有问题吗?
我说你要贴家里,估计你爹妈会揍得连镜子都不认识你。
单木指了指自己肥硕的大脸,说,这你都知道?
我心说算了,让他找了红纸和笔,大笔一挥,用孙过庭书谱的草书写了几幅春联。要知道当年在盗圣门,过年的春联可都是我亲手包办的,还曾获得盗圣门第二届春联大赛第七名呢。
按照四合堂规矩,今日内四、外八堂的堂主、副堂主及助理级以上都要参加堂会,总堂会之后,各分堂则回来召开自己堂会,单木只是典簿,没有资格参加总堂会。
堂会是四合堂一年最重要的会议,各分堂班子齐聚一堂,听总堂主训话,点评一年来的工作成绩,并下达次年的工作目标,当然了,堂会最后,总堂主会论功行赏,分发各堂的花红。
戚小薇还没有到,副堂主李老虎不知何时到了,见到我写的对联,笑道,没料到江老弟的字写的这么好,就算你不在四合堂混,相信在珠市口地摊上也能混出一番天地。
据单木说,李老虎是四合堂的元老了,在白虎堂资格最老,也颇有能力,有几次差点成了堂主,可赵九爷不怎么喜欢他,他已五十岁,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可始终无法进入四合堂核心。这李老虎对戚小薇颇有意见,当然捎带对我也不顺眼。
我说李副堂主过奖了,别的不敢说,你家要有白事儿,尽快开口,我会连夜给你写,不但如此,我还买一赠全套,提前把你全家的对联都写好了。
李老虎被我一噎,沉声道,看你能蹦跶到何时!
我笑着对李老虎道,李副堂主今年五十有余,我才二十岁,我想就算点儿再背,也总比你多蹦跶几年吧?
李老虎漠然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姓江的,最近京城不太平,走夜路你要小心点。
我有些生气,说你威胁我?
李老虎哈哈笑道,你还真拿自己当角儿了,老子当年混四合堂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我拍掌道:有道理,不过副堂主您混了三十多年,也不过是个副堂主啊?
副堂主一直是李老虎心中的伤疤,听到我的嘲讽,他不由怒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别以为仗着戚堂主重用你,你就在白虎堂嚣张,竟来挑衅老子来了?老子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不,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我不由佩服道,吃那么多盐,岂不很咸?
李老虎脸色铁黑,我说这个了吗?
我继续追问,齁得慌不?
你别插科打诨!
我摊了摊手,不是我说您,李副堂主,您一把年纪了,吃太多盐,容易得高血压,没事儿呢就多喝点水,容易败火!
李老虎勃然大怒,江小白!
我说副堂主别发火啊,研究表明,高血压患者动怒容易诱发心脏病,大过年的,今儿又是堂会,多喜庆的事儿,我可不想接着给你开追悼会,太丧气了,话说,你真吃了那么多盐?
李老虎被我噎的说不出话,一掌将眼前的桌子拍碎了,我说咱们四合堂堂规,损坏公物要赔偿的。李老虎怒道,有本事你接我三拳?信不信我三拳打死你?
我连连摇头,武松打虎,不过三拳。我打你一拳就够了,超过一拳,我就怕老虎保护协会来告我虐待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