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着石室,在其中一个角落中,有一张石床,旁边则是一个石凳、石桌,上面布满了灰尘。
我说这里倒不像惊神大阵的阵枢,反而更像一座地牢。
我凑了过去,发现石桌厚厚的灰尘之下,竟有一本泛黄的本子,我拿起来,吹落尘土,映入眼中的是五个大字:《破长风日记》。我念道,破伤风日记?
正要打开,冥后却厉声道,放下!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人影闪过,冥后就将那本日记收了过去。我抗议道,前辈,我虽然没有窥私癖,但先到先得,你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了吧?
冥后没有理会我,盯着那本日记,一阵发呆。
她口中喃喃自语。
那年,洛阳花开,
你一叶渡江,
我溪边浣衣;
那年,长安初雪,
你身骑白马,
我盈盈红妆;
那年,京城罹难,
你剑斩仙人,
我情断魂殇;
我是白牡丹,你便是吕纯阳。
你是破长风,我便是剑无霜。
冥后轻吟声中,两行泪水顺着她脸颊流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情绪如此波动。不过更让我惊奇的是,她最后那两句话:我是白牡丹,你是吕纯阳,你是破长风,我是剑无霜。
二百年前,吕纯阳创立惊神阵,守护京城。在心爱之人白牡丹受人暗算,陨落之时,他剑战杀人,一剑封杀魔门,并斩杀了魔教教主破长风,这是江湖史上所记载的。
吕纯阳所传下来的三剑之说,更是为江湖所传唱。
一剑斩情丝,二剑斩魔念,三剑证道心。
可从冥后口中所念,这吕纯阳与破长风竟是一人?或者说,这破长风,正是当年吕祖斩却自身的那一道魔念?那冥后究竟又是何人,白牡丹?
冥后轻声道,我是剑无霜。
我说前辈,逝者已矣,你节哀顺变。
冥后冷笑一声,双目注视着我,当年吕纯阳飞升都舍不得斩杀他,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舍得去死?
我心中一个冷颤,心说你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我又跟你无冤无仇,这般盯着我,又是几个意思?你不会把我当做他的化身了吧,我可不是达康书记啊。
冥后,不,应该是剑无霜,算了,还是叫冥后吧,问道,你可知这惊神阵是被谁毁掉的?
我摇摇头,这等陈年往事,我怎么会知道。
剑无霜对我道,此人是我冥界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敌,二十年来,他一人一剑,将我们困于冥界而无法踏入中原一步,不得不承认,他天资卓绝,乃两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我惊奇道,冥山主人?
注:破长风,第一任魔教教主,详见拙作《在中原行镖的日子》。
剑无霜沉声道,不错,正是他,秦三观!
声音之中充满了恨意,她向来一副阴冷,喜怒无形于色的神情,可是今日却先是对着破伤风日记失态,又对这秦三观恨之入骨,与她平日的样子大相径庭。
秦三观?
我心中恍然,天刀徐开山、剑神封万里口中的那个冥山主人,叫秦三观。听到这个名字,我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剑无霜道,正是这个秦三观,将我困在桃山三十载,让我日夜恨不得抽其筋、啖其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叹了口气,前辈您跟他的恩怨,毕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冤有头、债有主,三十年前,我还没生出来呢,今日把我掳到此处,又有什么用呢?
剑无霜哈哈一笑,你体内有他的真气,我带你至此,就是要你唤醒这惊神大阵,将天下气运夺回京城。如此一来,冥山气运稀薄,我们冥界就又有机会了。
我苦笑道,我?你太高看我了。我现在不过知玄境,江湖上武功高于我者,没有一百也有二百五,怎样也轮不到我。
剑无霜冷笑道,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否则,以你三脚猫功夫,在风云岛能够击杀崔云山?崔云山在江湖上虽不算超一流高手,却也是岭南武林名宿,武功近半步通象,你说呢?
这是侥幸罢了。
那在号称三境之下无敌的南宫长清手中逃脱,这一点你也否认?
我呸了一声,三境之下无敌?估计他花钱在晓生江湖上吹嘘而已,否则整个南宫世家会被人灭门?
心中却想,她说是让我唤醒惊神阵,但冥界之人诡计多端,说的话不能全信,鬼知道会不会让我成为这个惊神阵的祭品?
剑无霜懒得争论,淡然道,你做也罢,不做也罢,若无法唤醒惊神大阵,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这里了,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我有些愤怒了,你真安吉拉!
什么意思?
你真卑鄙!
剑无霜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我赌气懒得理她,无论她怎么说,我都不会去尝试唤醒这惊神阵,至少对那位秦三观,我心中还是比较欣赏的。我往地上一坐,赌气不肯说话。
剑无霜也不着急,说,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明日此时,我再来此。
说着,剑无霜转身向来路走去。方才那入口,如今竟成了一堵石墙,哪里有什么地道?她来到石壁之前,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只见空气一阵扭曲,石壁之上竟有了一个洞口。
她回头笑着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入洞内,消失不见。
我说等我下,我连忙也跟了过去。
砰!
我摸着额头撞出来的一个包,心中却无比震惊。
明明来的时候,有一条地道,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听第一师兄讲过,武功到了三境之外,可以有自己的空间法则,难道方才那个通道,是剑无霜自己创出来的?
要真有这个本事,天底下还有哪里是她不能去的?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我似发疯了一般,抽出封万里送我的那柄铁剑,一剑劈在石壁之上。
火星四射。
我震的胳膊酥麻,这石壁不知是什么质地,连封万里削铁如泥的铁剑,竟无法在上面划出丝毫痕迹。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惊神阵的阵枢,有这种现象也就毫不稀奇了。
石壁上符文密布,我试着用剑去抠符文,也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时辰后,我放弃了尝试。
又一个时辰,我才接受自己被困在此处的事实。
这是惊神阵枢纽,也是一个囚笼。
当年连魔教教主破长风都无法破牢而出,更何况我这个知玄境的小低手?
一群早起的小太监,一边开始咒骂贼老天,一边在一个老太监的督促下,清扫着昨夜的落雪。
我听到动静,连忙朝上面大声求救,可明明他们声音清晰的传入我耳边。然而我的呼救声,他们却没有丝毫反应。我猜测,应该是有什么禁制,将此处与外界隔绝了。
皇宫之中传来钟声,旋即一阵脚步声,大明王朝的文武百官,开始上朝了。这应是景元二十二年最后一个早朝,这些朝臣在上朝的路上的开始互相拜年。
梁大人,听说今日早朝,圣上要审议各部衙的年终奖方案,不知是真是假?
一个悠然声音道,三日前户部就已拟好了方案递上了折子,今日又是大朝会,应该是要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