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被那冥后占据了一段时间,通常都是昏迷一段时间,谢君衍甚至根本就不知有冥后这个本尊的存在,可今日她直接在我怀中醒来,心中有些困惑了。
我说这是京外,说来话长啊。
谢君衍想到方才在我怀中情形,脸色通红,她捏了捏自己,我不是在做梦吧?是的,肯定是。
我说君衍妹子,是我,苏犹在。
谢君衍嘤嘤一声,扑到了我怀中,说苏大哥,前几天在真武大帝庙,我就梦到你了,你救了我。说着,竟然抽泣起来。我心中不忍告诉她,轻轻拍着她肩膀,说,我这不是在嘛。
谢君衍说我今晚睡得早,刚一入睡,就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我被困在了一个无底深渊之中,我大声求救,就是没有反应,那时我脑海中想到了你,然后醒来之后,就发现你在这里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心说冥后果然撒谎了,她将谢君衍神识困住,从而掌控她的身体,这等邪术,也只有冥界才会有了。我就不信,等她修为恢复之后,会将身体还给谢君衍。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我却无法跟她明说,只得说她中了坏人暗算,被人劫持到这里,我跟踪到此后,将她救了下来。
谢君衍问,苏大哥为何又是另外一副打扮?
她指的是我易容之事,我把六扇门安排的任务简单的跟她说了几句,并要求她保密。远处,夜半钟声响起,定都阁上,两人并肩而立,深夜京城一片漆黑。
谢君衍道,真希望时间停下来啊。
我问为何?
谢君衍一脸笑容道,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父亲根本不记得这种事情,所以我才早早睡下了。想不到,一觉醒来,竟然有苏大哥陪我一起过,君衍当然开心了。
我说君衍,你有什么愿望嘛?
谢君衍道,我想看烟花。
我说这个好办。
城门已关,但鼠有鼠道、猫有猫道,我们花了二百两银子,回到京城。一路来到皇宫北的景山,我听张幼谦说这里有太仆寺的一个仓库,如今年关将至,宫里素来都有放烟花的传统,所以那些烟花都在景山的仓库之内存放。
我拉着她手,绕了半晌,找到景山一处高地,说你稍候片刻。
景山乃皇家园林,夜里有重兵把守,可今夜实在太冷,那些兵丁也疏于防范了。我施展轻功,来到了仓库之内。用细铁丝将门锁打开,看到了满仓库的烟花。
我心中念道,今夜就送你一个盛世烟花!
我纵身跃起,将真气灌注封万里那把铁剑之上,轰的一声,将仓库房顶削了去。不远处有人听见动静,连忙向这边靠近,我哪里还敢停留,将火折子点着后,扔在了烟花之上。
旋即施展轻功,离开了现场。
腊月十六,夜空之中烟花绽放,照亮了半个京城。
景山之上,谢君衍孑然而立,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比烟花更落寞。
两人并肩而立,看山下漫天烟花,煞是好看。
我问她喜欢嘛?
谢君衍莞尔一笑,说,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做过这种事呢。这是我度过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只是苦了那些守护仓库之人,连忙四处从水缸之中取水救火。
我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不然你家人担心了。
谢君衍叹道,这个家不回也罢,除了小红,其他人都如防贼一样监视着我,半点自由都有没有。我心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这种时候,我只有安慰她了。
苏大哥,能陪我看完日出再回家嘛?
寒风袭来,谢君衍打了个寒颤,肩头向我靠了过来。我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流溢在体外的星宿真元,源源不断的传入她的体内,帮她抵御风寒。
此时三道真气中的那股黑暗真气,似乎感应到冥后的存在,变得异常活跃,另外两道真气几乎压制不住它。这时,谢君衍还未发现异样,我额头却大汗淋漓,心中无比难受。
谢君衍闭上了眼睛。
她的泥丸穴,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黑暗真气运转至此,就被吸了进去。冥后的人格藏身于何处我不知道,但她的修为,极有可能是隐藏在这泥丸穴之中了。
我几乎动弹不得,谢君衍也失去了知觉。
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外泄,若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爆体而亡了。我几乎强忍痛楚,紧守着灵台一线清明。
眼见我就要失守,忽然谢君衍泥丸穴不再汲取我的内力,相反的,一道怪异的内力,从她体内源源不断的反哺回来。与先前那道黑暗真元相比,这道真元变得更加暴戾,残暴的在我全身经脉之内横冲直撞,钻入我星宿脉之中。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体内的暗黑真气,与冥后的冥界真元本就是同源,而且都是冥界的真元,两者被黄阵图还有那墙壁上的剑阵困了三十年,如今融合之后,实力大增,那我体内正、奇两道真元,已经无法与之抗衡。
坐视内观,体内二十八星宿海之内,翻起了滔天大浪。脑海之中,剑光粼粼,似乎有无数高手在脑海之中交手。
一开始,暴戾真气横冲直撞,几乎将两股真气压制的无法反击,然而就几息之后,那两股真气越战越勇,无数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精妙剑招,从我脑海之中闪过,竟然扭转了劣势。
我觉得自己陷入一种玄妙感觉之中。
不是知玄、不是通象,这与境界无关,而是一种对局面的掌握。
然而随着一声金鸡鸣啼,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那两股势力的斗争戛然而止。
我全身如同虚脱了一般,而谢君衍正靠在我的肩膀之上如婴儿般熟睡,正如那夜在桃山之内,她也是睡的如此安心。
两条睫毛微眨,是如此的恬淡温柔。
谢君衍悠悠醒了过来,道,苏大哥,对不起,我睡了过去。我微笑,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她又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病了?
我心说岂止是苍白,昨晚上你体内的那一位差点杀死我。不过这种话,我无法对她说,只是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谢君衍沉吟了片刻,不舒服倒没有,只是有时会无缘无故晕倒,每次醒来却不知发生什么事情。
这种怪异之事,除了师父,估计只有第一师兄能够回答我了。
天色一亮,两人来到城东的黄记豆汁儿吃早点。
伙计早在门口候着,见我们来到,拖着京腔京调喊道:两位,请吧您内,热烧饼、热果子、里边有座儿。
我虽然在京城有段时间了,这种长短相间、儿化音多、轻重缓急、抑扬顿挫的京片子口音我是学不来的。张幼谦也一直取笑我,说要在北京城混下去,一是要学会京片子,二就是要学会喝豆汁儿。
这种京城小吃,天亮开门,中午关门,店面不大,里面只有四五张条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挂着蓝布围子。上面有几个罩子,里面放着辣咸菜、咸萝卜干,小吃则有马蹄烧饼、芝麻饼、油炸果儿。
店里有几个早起散步遛鸟儿回来的老北京,一边喝豆汁儿一边闲侃,说昨天景山烟花的事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我与谢君衍听了,互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