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木说,李堂主把你安排给我,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白虎堂的一员了,将来出了事我罩着你。
单木应该是第一次当大哥,整个下午喋喋不休,给我讲四合堂和白虎堂的各种规矩,甚至包括四大内堂之间的龉龃事,以及见到其他堂的兄弟的手势以及避讳之事。
原来,京城第一大帮四合堂,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四大内堂、八大外堂之间斗的厉害。
四大堂之中,青龙堂控制青楼,朱雀堂控制赌场,这两个行当可谓日进斗金。尤其是朱雀堂控制了京城将近三分之二的赌场,这些赌场有些是自营的,有些则挂靠在他们下面收份钱的。
白虎堂和玄武堂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玄武堂负责保镖生意,自己门下也有个镇远镖局,可是京城四大镖局,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镖局之中,高手众多,所以油水最少。
至于白虎堂,那就更加困难了。
收保护费是一项十分困难的工作。
一来是养着京城中众多地痞流氓,这些人吃喝嚼果儿都是不小的开支;
二来,收保护费也是一种技术活儿,既要讲究战略战术,又要讲究方式方法。许多老店主在长期的斗智斗勇中摸索出各种套路和窍门,从而少交、免缴保护费;
三来,保护费定价也十分繁琐。你要多了,把人家店要倒闭了,那就断了以后的财路;要少了吧,又不一定能够养得起那些小弟。也许有人会问,那为何不想办法把对方的店巧取豪夺过来?但对白虎堂的地痞来说,苦心经营一个店,累死累活挣不挣钱也不一定,哪里大摇大摆的收保护费舒服?
四来,巨额的应收账款是白虎堂面临的严峻形势。许多保护费收不上来,或者收上来的保护费,小混混们不如实上交,这就让白虎堂每个月的应收账款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有些时候,白虎堂的收入甚至还不如外八堂那些走私、寺庙香火钱、要饭乞讨抽成等,有人还提出要将白虎堂赶到外八堂之中。不过,四合堂以收保护费起家,这也是四合堂最核心、最原始的业务,赵九爷一直没有动白虎堂。
单木道,咱们白虎堂一个堂主,两个副堂主,还有六大香主。堂主主持全堂工作,香主意思就是够资格在白虎堂上香的人。
我问我们算是什么?在门口站着,所以叫门主?
单木没好气道,我们是卤主。
在我到来之前,单木负责白虎堂的记账工作,同时还挂名珠市口一条街的典簿。典簿本是翰林院小官,在四合堂内也沿用这一职务,也就是说珠市口这条街的保护费,由他来负责。
单木来到门口,见院子里那两个娘里娘气的男子,正在树底下嘀咕,眼神不时瞟到我们这边,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水儿。他颇为隐晦的问,你与戚堂主的关系是……?
我估计他以为我与戚小薇有暧昧关系,于是道,只是朋友而已。
单木这才说道,那你要当心那两个人了,左边那有刘海的叫刘里,右边扎辫子那个叫刘气,这两人仗着跟戚堂主关系亲密,四处搞串联,党同伐异,遇到稍不迎合他们的,轻则穿小鞋,重则吹风搞迫害。
我心说这两个人最好别撞在我枪口上,不然让他们生不如死。
单木又问道,你会武功不?
我说会。
他一听就兴奋了,这马上就过年了,明天你早点起,我带你去收年关费。
于是,我在白虎堂住下,白虎堂院子极大,共有七进,头进、二进是办公场所,三进是客房和堂众的公共住处,后面四进是仓库、花园以及堂主的私宅。
单木将我安排在隔壁,当天夜间,白虎堂一众派出去的人马陆续回到了堂内,单木与另外两个典簿开始记账,收集各路人马交上来的保护费。
不出意外的,这一日应收三千两,实际收回来的,还不足七百两。
白虎堂众人将收回的保护费交上之后,纷纷离开。这些人大多数是本地人,在京城中有家室,只有极个别如单木这种,在白虎堂住。
在京城,真正入了白虎堂的不过百余人。京城那么大,大街小巷无数胡同共有千数,单靠这百人是无法罩住整个京城的。
不过这并难不倒他们,每个分到片区的弟子,都会配上五六个帮闲。这些就是相当于外围人员、临时工了。
次日一早,单木早早叫醒我,说要去吃早饭,然后去收保护费。珠市口这条街商铺林立,甚是繁华。
我说戚堂主挺重视你的嘛,给你分了这么好个盘口。
单木说戚堂主才不管这事儿哩,李副堂主安排的,你以为这是块肥肉?实话告诉你,能在这里开店的,非富即贵,背后关系深着呢,真正能收保护费的,十不过一,这些人都是刁民,经常拖欠,这块肥肉,只能看,不能吃啊!
我心中极不甘心,本来以为混入四合堂,就能够接触到四合堂的核心,可是想不到沦落到收保护费的地步。
这与我想象的有天壤之别。要真如此,那还如何去完成大掌柜安排的任务?
不过,我很快就自我调整好心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吃奶还得解开怀呢,当今之际,唯有隐忍,慢慢寻找机会。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慢慢接触四合堂的业务。
收保护费这种事,我与张幼谦在金陵六扇门时也干过,虽然我俩都不怎么上心,但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在四合堂和六扇门收保护费还是有些不同的。
六扇门是朝廷机关,朝廷明令禁止向商家索要财物,可是六扇门又负责治安巡查,这就有权力寻租的空间了。
比如有人举报商家店里有人聚赌啊、商家店里有消防隐患啊、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啊,随便一个理由就让你无法营业,甚至关门大吉。所以六扇门去商家店里检查,那些掌柜都是主动封好利是,悄悄的塞入怀中。
当然,在收保护费方面,六扇门与锦衣卫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锦衣卫扣的帽子更大,造反、谋逆、通敌、叛国,哪个罪名都是诛九族的,但锦衣卫自视甚高,要敲就敲大户,小打小闹的保护费,他们根本看不在眼中。
单木一出现在珠市口,就有十四五个闲散的帮闲凑了过来。
这些连混混都算不上的小痞子,身穿花棉袄,头发披散着,脚下塔拉着蒲窝儿,对着单木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单木在白虎堂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但在他们面前就完全不同了,他站在众人面前,将众人训了一顿,说最近你们倦怠了,白虎堂四五十盘口,就咱们年关费收不上来,排名靠后,让他在赵九爷面前很丢面子。
以单木的身份,在白虎堂连赵九爷的屁都闻不着的主儿,在这些帮闲面前,威风的紧,这也是京城帮派中的常象,拉虎皮、扯大旗,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单木也不是一味的训斥他们,在骂了他们一通之后,又开始鼓励众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创新机制,群策群力,多快好省的收保护费。最后,又叮嘱众人,说年关之前,收保护费最多的帮闲,他引荐加入四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