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王家大门其貌不扬,府宅内别有洞天,这块占地数百亩的宅院有数百年历史。那小厮倒也是个好向导,边走边介绍王府景观,山水楼阁、亭轩殿榭与地势巧妙契合在一起,无一处无来历,无一处不学问,便是苏州的园林也不过如此。
一开始,张幼谦还对院落中的东西指手画脚,然而没多久,他就闭口不语了。
筵席设在水云轩,在一处小湖中央。水云轩张灯结彩,湖面上花灯锦簇,着实让人艳羡。顺着庭廊来到水云轩,那小厮将我们交给另一迎宾,跟傧相交代几句,说了句告罪,便回到门口迎客。
傧相迎了上来,喊道,六扇门江湖司苏捕头、张捕头前来为老祖宗贺寿!
丝竹声起,锣鼓齐鸣。
一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出门迎了上来,这男子器宇轩昂,龙行虎步,虽有气势,却不咄咄逼人。只听他朗声笑道,才听闻金陵城六扇门新来了两位捕快,只可惜王冲俗事缠身,一直未能得以拜谒,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幸会,幸会!
说着走到身前,拍了拍我两人肩膀,一副熟络的样子,令人很是受用。
原来此人便是王家家主,轩辕剑王冲,素闻他八面玲珑,在江湖上颇受尊重,难怪说话如此好听。
我与张幼谦连忙回礼,说,今日是王家大喜之日,我们兄弟冒昧叨扰,斗胆讨杯酒吃,还望庄主莫怪。
王冲看了我一眼,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外面风大,快些里面请,稍后再去给两位大人敬酒。
其实,以轩辕剑王冲在江湖上的地位,与总捕头吕仲远都能平起平坐,对我们两个年轻后辈倒也如此客气,此人情商之高,不由令我刮目相看,王家能够数百年屹立不倒,自然有它的理由。
随后便有迎宾上前道,两位大人里面请。刚要进门,又听到傧相喊道,金陵谢府二老爷谢士廷前来为老祖宗贺寿!
金陵谢家?
我俩连驻足,回头观瞧。只见一名身穿儒衫、英朗俊逸的中年人带着若干仆走了过来。轩辕剑王冲连向外走几步,在庭廊入口处迎上去,拱手道,原来是谢兄,许久未见,依然风采如昔!
谢士廷是金陵谢家的二爷,在朝野中可谓天下闻名,如今在应天府小六部担任礼部侍郎,身份极为清贵。谢士廷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江南文坛领袖,才学冠绝南北,与洞明书院院长卢冠中并称“北卢南谢”。
谢士廷还礼,朗声道,今日老祖宗寿辰,本应当由大兄前来贺寿,只是近来府上出了点事情,无法亲自前来,特派小弟给王兄弟道歉。
轩辕剑王冲连摆手,说谢兄哪里话,你那大哥整日绷着脸,像别人欠他几吊钱一般,我见了他极不自在,相比之下,愚兄还是更愿意与你把酒言欢啊。对了,愚兄还未向你道喜呢!
谢士廷讶道,何喜之有?
王冲呵呵一笑,空印案以来,户部尚书一职空了多半年,听说圣上有意擢升谢兄出缺,到时还指望谢兄能多多提携了。
谢士廷叹道:人之美酒,我之毒鸩,这空印一案牵连甚广,如今京城暗流涌动,户部尚书一职,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沈大人如此正直之人,却也被满门抄斩,实令天下士子心寒。实不相瞒,圣上已两次下旨宣我入京,我以家母有恙为由推辞掉了。京城这趟浑水,可不是那么轻易趟的。
两人在庭廊外交谈,唏嘘不已,声音虽低,我却听了个真切。
空印案去夏确实轰动天下,六部之一的户部,几乎全军覆没,尚书沈正道被皇帝腰斩,他女儿沈千绫卖于天上人间,如今虽被我赎出,却只得化身沈无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一团红影冲了出去,听一女子娇声喊道,谢二伯,君衍姐姐没来嘛?今日老祖宗寿宴,我还编排了一套剑舞,请君衍姐姐观赏呢。
轩辕剑王冲佯怒道,玲珑,都已行过笄礼的人了,怎么还没个大人的样子。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嘛?
原来这红衣少女,便是金陵双璧之一的王玲珑,轩辕剑王冲的幼女,只见她肌肤如雪,身材窈窕,实是人间美色,不过性子却有些跳脱,张幼谦在一旁看呆了,喃喃道,真美啊!
王玲珑嘟着嘴,撒娇道,爹爹,哪有在外人面前教训女儿的。
王冲说你谢二伯算是外人嘛?还不行礼?
王玲珑这才款然施了半个万福礼,做了个鬼脸,拉着谢士廷手道,君衍姐姐怎的没来?
谢士廷呵呵一笑,说道,你也知道君衍不喜欢热闹,她托我告诉你,明日一早便来找你,给老祖宗磕头。
王玲珑有些不高兴,说那可不行,她都答应要一起来的。
轩辕剑王冲说筵席就要开始了,咱们还是里面说吧。说着请谢士廷入屋落座。
王玲珑觉得无趣,抿着嘴,便要往回走。
张幼谦连问,我要上去搭讪。
我说去呗。
那我说什么好?
就说姑娘,我很欣赏你,想跟你困觉。
是不是有点快了?
我笑道,我觉得刚合适。
王玲珑刚好来到身前,张幼谦拦在了路中,王玲珑抬头,问道,你是谁,想干嘛?
张幼谦结结巴巴道,姑娘,我想跟你睡觉。
砰。
王玲珑一拳打在张幼谦脑门上,张幼谦闷哼一声,晕了过去。王玲珑面露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要睡,你自己睡吧。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看到我过去,她不悦道,你让开!
我问怎么了?
你挡着本姑娘的路了。
第一师兄告诉我,有一种女人不要轻易招惹,她们从来不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气,养成了任性、霸道的性格,自以为是的认为世界围绕她转动,形成这种性格的原因,是她们在幼年时期极度缺乏一种关怀,我们称之为“揍得轻”。
王玲珑就属于这种女人,当她极不友善的看着我时,我连忙避了开去。
张幼谦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说你这方法不好使啊。
我不怀好意的说道,你怎么这么轻易气馁呢,对付这种女人,一定要死缠烂打、死皮赖脸才行,一次不行两次,总有行的一次。
真的?
我说这可是我的情圣师兄传授我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我心说这一招灵不灵我也不清楚,我二师兄好色,号称情圣,反正他说每次去青楼,用这一招都好使,但用在王玲珑身上,好不好使我也拿不定主意啊。
大厅内早已聚集了几百江湖人,其中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有人过来,有海沙帮、永乐帮、漕帮等江湖帮派,也有少林、武当驻金陵办事处的特使,至于依附于金陵王家身后的中小门派,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寿宴的宴会,来贺寿只是一个由头而已,其实大部分来的目的,无外乎两个。
一是能够借此机会拉近与王家的关系,虽然轩辕剑王冲不一定记住他们,但是王家身后的幕僚团队自然对来人进行判断,作为制定相应的措施。二来,则是利用这种江湖聚会,能够广结好友、建立同盟、寻找商机等等。
若只是傻乎乎送上贺礼,然后吃顿饭走人,这种聚会那就算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