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雨倩看着我受伤的大腿。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上山?”
我看着她眼神中的火热,咬着牙不好拒绝,思索了会,点了点头,说:
“能。不过只能到天龙寺,从天龙寺到大寒尖那条路我这条腿绝对是上不去,过去开发的时候,市府在山脚砌了一条路通向天龙寺,虽然那豆腐渣工程没办好,咬咬牙应该能上。”
萧雨倩听见后,脸上带着欣喜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隐约感觉几分不对,有一种感觉,似乎萧雨倩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天龙寺来的。
郁郁葱葱的大树,青苔遍布的台阶,萧雨倩跟我两人拾阶而上,在鸟啼声中缓缓前行。
她脸上带着几分虔诚,还有几分宛然。让我心中很好奇,究竟天龙寺对她有着什么意义,才会让萧雨倩露出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喜欢佛学?”我斟酌许久,想不出任何理由,皱眉问她说。
想起来,萧雨倩身上有些时候,那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勉勉强强,确实能够扯上几分禅意。
但我明显想多了,萧雨倩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没有藏藏掖掖,直接跟我说:
“只是来这里求证一件事。”
“到这里?”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一时间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这里面还牵扯出什么往事?所以她才有这股上山的执念。
萧雨倩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多问,既然是来求证往事,等到了天龙寺,待会自然会水落石出。
周围的黑山、碧竹、流水、清风如画一般,倔强的少女咬着嘴唇努力爬着山,她心中藏掖着不好诉说的往事,却也走得不快,原本随意散漫的旅途除了多一个目标,让我俩爬山爬得更有干劲,其他倒也并没有多出什么破坏游玩气氛的情绪。
路途的风景很好,萧雨倩不是那种不留恋身边美景的人。她优雅地捧起一株野百合,让我给她拍张照片,虽然拍出来的效果一般,让我恨不得抢过来多拍几次,她只是笑着摆摆手。
“有对比才有进步。你要是删了这一张,都不知道自己的拍照水平到底有多烂。”
越是靠近天龙山山顶,路变得越窄,到了后面,脚下的山路就像一条线,蔓延扭曲地朝着山头,拐进丛林中。
我有些吃力地使唤自己的病腿,拄着拐杖慢腾腾地挪上山,萧雨倩也拿了根木头当作拐杖用,避免摔倒。
从晶莹的瀑布山崖边捧着山泉喝了几口。我缓了口气,道:“就快要到天龙寺了,待会就可以好好休息会。”
萧雨倩点了点头,即便努力保持着平静,依旧可以看出她心中有些紧张。
这让我愈发的好奇。这荒山野岭的天龙寺究竟有什么,需要她来求证?
天龙山山腰上段,一块平坦的山地,篱笆隔离的农地,几条狂吠的土狗,可以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我看着远处那飞檐朝天的灰屋子,这时候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道:“那就是天龙寺,我陪你过去。”
天龙寺早已经没有过去的辉煌。或者说,它过去也不曾有过辉煌,少有人知道这座寺庙究竟是什么时候搭建在这的,原本寺庙的主持只是在那几年得到市里要翻修的消息,才从外面进来的。后来市里不再支持后,他也便离去了,让这座寺庙的来历显得更加神秘。
在寺庙边上,几户农家人就把房子搭在边上,看那用水泥浇灌的屋子,估计这些房子也是当年翻修寺庙的时候建的。
“都没有人在,估计是出去干农活了,我们进寺里看看吧。”我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向萧雨倩说道。
萧雨倩见我比她还猴急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休息,就冲着寺庙的左侧走去。
天龙寺不大,算上右边塌了长满杂草的庙宇,也只有三殿,正对门走进来的是大雄宝殿,也是三殿中保存最完好的一殿,至少还能从那腐烂的木匾上看清四个掉漆的大字。
至于萧雨倩朝着走去的殿宇,连门口都已经倒垂下挂在地上,完全便是破败的景象。
她越过那道门,没有等我,直接朝着殿宇后墙走去,我看了眼这殿内的供奉的三尊佛,这时候应该说只剩下两尊。一尊佛的佛像已经被推倒,那脑袋像个球一样就滚落在我脚跟前面,雨水冲刷下,那对眼珠子深深地凹陷下去,有些瘆人。
而殿内完好的两尊佛同样鬼怪一般。没有任何佛气,若是世间真有神魔所在,称他们两尊为魔,更为恰当不过。
一尊佛手作顶礼的姿态,估计是被哪个恶作剧的登山客用刷门墙的红色油漆从头顶泼下来。远远望去,就像是沐血而生一般,加上佛像的面孔,活脱脱吓死人不要命。
另一尊佛则是凶神恶煞地挥舞着双手,一对横眉下的眼珠子在岁月时光下脱去了油漆,露出发白的石料底子,身上则同刚才那尊佛一样,被泼了油漆,我直直对视着那张脸,感觉自己后背寒毛都微微立起来。
我面色有些凝重。不知为什么,在踏入这寺庙后,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过去曾经也拥有过,那就是在宁颖出事的时候!
迅速来到寺庙后面,我打算叫萧雨倩如果没有事,赶快离开这让我感到几分别样情绪的寺庙。
“找到什么了吗?”我看着萧雨倩,看见她正背靠着这殿宇的后墙,神情古怪地看着前面的一块石碑。
我疑惑地走在她身边,看着那无字碑,没有发现什么痕迹,要说有,这无字碑有着一个很深很深的洞口,就像是那种打井机打出来的洞口一样,边上还裂开两道细缝,从洞口蔓延至两端。
“看。”萧雨倩见我注意力放在那洞口上,站起身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脚下。
在她背后的墙壁底部,一副壁画模糊不清。不知存了多少年头,依稀能分辨出这其中是一朵花,也许是因为刚才见过野生百合花的原因,我第一时间便觉得壁画上的花是百合,花的旁边则是一条线。有可能是数字一,也有可能是代表着一个人。
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萧雨倩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荒唐。呵呵……”
她站起来,像是觉得世上没有比这幅画还要荒唐的事,嘲弄地撅起嘴角,自嘲般摇着脑袋,走在前面,准备离开天龙寺。
我不知这副壁画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至少现在萧雨倩不想说,我也不能强行掰开她的嘴,带着她离开这总感觉几分不对劲的寺庙,我们走出侧殿。
一个袈裟破败的乞丐和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面前。
我拉住萧雨倩的身子,面色凝重地盯着对方。
乞丐和尚光着的脑袋黑兮兮的,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要说唯一的亮点,就在那对眼睛。像是猎人盯着猎物。
他假惺惺地双手做出顶礼,朝着我和萧雨倩拜了一拜。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观摩了无字碑,可对佛学有了更深的感悟?”
“无字碑?那无字碑后见证了不知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怎么配叫无字二字,干脆改名叫记事碑得了。”萧雨倩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精神状态充满了前所未见的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