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吴真人很会说话,把万石山庄都快说成魔道中人了,坏事做绝。不过李复林听得出来,这里头的事多半都是真有其事,万石山庄并不算太冤枉。都说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对手,长河派跟万石山庄离得不远,多少年下来可以说是知己知彼。之前有葬剑谷在,他们算是一起朝葬剑谷使劲儿。葬剑谷一没有,他们两家就怼起来了。长河派来回流山找外援,万石山庄只怕也没闲着,都想着把对方打倒打垮一口吞下去。长河派为了拉回流山上船,话里自然有夸大抹黑之嫌,但是有一点倒是没说错,人的贪欲是没止镜的,万石山庄真要是把长河派彻底踩废了,四周的这些小宗门他们只怕也不会放过。反过来说,如果长河派如愿了,他们对回流山也不会象现在这么客气。回流山地势好,灵气不说格外充沛,也算是一处宝地,肯定会引人觊觎。
长河派这次过来很客气,也显得很大度。意思是即使回流山不为长河派出手,只要不站在万石山庄那边就行。
等他们一走,胡真人就不客气的说:“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上山,又送厚礼,万石山庄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见?万石山庄能相信你和长河派没联手吗?这些人做事情总是这么鬼祟阴险。”
“这时候万石山庄且腾不出手来,不用管他们。”对于小宗门来说,两家势均力敌僵持着比一家独大更合适。
邵进明进来回话:“师父,刚才那两人走时打听了两句天机山的事。”
胡真人他们在回流山上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机密,刚才那两人来时,胡真人虽然没在场,但他们应该看到了天机山的其他弟子。天机山的门人服色是黑白两色,黑色居多,与回流山弟子们穿的道袍不同。
“那吴真人实在能说,一路上嘴都没停。”邵进明可不想和这样的人多打交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套了话。这人看似东拉西扯,但其实一直在想方设法多打探回流山的事。
“他还说,咱们山上的草木长得比别处繁盛,经了一冬山上还这么郁郁青青的,向阳处已经有新枝嫩叶长出来了……”
莫辰听到这句话时顿了一下:“你是怎么答的?他还说了什么?”
“我觉得他肯定想打探咱们的地脉灵气,要么就是想多了解咱们的阵法,就没应声。”
邵进明是个有心计的人,也很谨慎,换个段平这样的年轻弟子,只怕要被套去不少话。
不过吴真人的仔细周密也让莫辰十分警惕。
回流山往年草木也长得好,但今年格外好,就象春天来到这儿比其他地方早了十天半个月。
想到晓冬奇异的天赋,莫辰忽然觉得,早年间晓冬跟着那位“叔叔”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很可能是另有原因,并不单单是为了躲避天见城的寻找。
“他们在山下这两天应该也没少打听,”晓冬顿了一下:“毕竟前几天咱们山上的动静大了点……”
如果大师兄的秘密传出去——
晓冬背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莫辰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别怕,不要瞎担心。你知道镇上的人都已经把话传说成什么样了?说师父已经是神仙了,那天晚上师父身披金光,就是神仙下凡……”
晓冬诧异的:“啊?”
“还有我们这一帮徒弟,都是沾了师父的光,全都成了仙人座前的仙童……”
“仙童?”
“还有人说,我们全都是神仙转世来历劫的,所以保佑回流山这一块儿年年风调雨顺。更有人说,回流山是神山,只要住在这山上就能沾着仙气。”
好吧,这话是越传越离谱了。
只要没人发现大师兄那天晚上变身的秘密就行。
说到变身,晓冬这几天总是暗暗的盯着大师兄,一面是想着……怕他出什么事。一面呢,老实说,晓冬也格外的好奇。
大师兄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变成龙呢?
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敢乱问,可是这个问题揣在心里象块炭一样越捂越热,烫得他怎么都不能安心。
“刚才灶房的人说烫了些野菜做团子,你去取些来吧。”
晓冬应了一声,没多想什么就去取饭团了。刚发芽的野菜叶特别嫩,烫一烫和着面包成团子,里面只要放一点盐,就鲜香的很。人过了一冬,现在一尝着这鲜味儿,好象就咬了满嘴的春天。
莫辰接过晓冬拎的食盒,顺手带上了房门:“出去走走。”
他们也没走远,莫辰带着象条小尾巴一样的师弟沿着山径往东走。
这会山风吹在脸上已经不怎么冷了,相比寒冬时节,这会儿的风显得柔软得多,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起来,可以听到山涧里溪水流淌的声音。
“坐这里歇会儿吧。”
“好。”
晓冬赶紧抢在大师兄前头把石凳上的灰掸一掸,把食盒接过来放下。
“大师兄尝尝,还热着呢。”
见莫辰接过去一个团子,晓冬也拿出一个团子来掰开,菜团子热腾腾的还烫手,晓冬一边吹气一边吃,莫辰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等晓冬吃了一个团子,擦了手,盖上食盒的盖子,莫辰问他:“冷不冷?”
晓冬摇摇头。
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山风吹在脸上暖暖的柔柔的很舒服。这几天下雨他也不喜欢打伞,反正雨又不大,雨丝洒在脸上的时候还觉得凉凉的润润的,很舒服。有时候待在屋里,听着外头下雨都坐不住,老想出去转悠。
以前他可没有爱淋雨的毛病……当然,他不讨厌下雨天,还很喜欢听下雨的声音。
“晓冬,你都不好奇我的来历?”
莫辰这么突然一问,晓冬先是摇头,后来想了想,又点头。
“不要紧的,师兄你要是不方便不用告诉我。”
反正师兄还是他的师兄,虽然师兄变成了龙,那也只能说明师兄更厉害了,他有一个旁人都没有师兄嘛!
由始至终晓冬都没有怕过莫辰。
“没有不方便,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莫辰伸出手,晓冬看看他,又看看他伸过来的手,一刻没耽误就明白了莫辰的意思。
晓冬将自己的手放进莫辰手中。
晓冬只觉得手上一紧,下一刻他就身不由己的向下坠落,耳旁风声呼啸。
“大……”
刚张开口就被灌了一嘴的风,晓冬赶紧把嘴闭上。
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呢?
晓冬在大风中吃力的睁大眼四下看。
四周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脚下则是一片茫无边际的碧波,在晓冬惊骇的神情中,水面象是一张巨大的毯子朝他盖了过来。
晓冬都来不及闭眼,一头扎进了水底。
没有预想的疼痛,他在水里甚至觉得很自在,很轻松。
水下象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光线幽暗,变幻不定,浮荡的水草象是活的一样,擦身而过时险些被缠住。
有什么在吸引他一直向前游。
近了,更近了。
象是有个声音在呼唤他,在催促他一样。
晓冬小心的拨开眼前的重重水草,露出下方石隙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