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之现在确实是已经离开北府城了。他应该就是在事发那天夜里直接逃走的,城外有人接应他,师父一直查到了城外飞霞渡,那里有人在天未亮之前就乘飞舟法器离开的痕迹,飞霞渡那里住的人看得非常清楚,离开的人里有一个好似是受了伤,描述的形容身量都与陈敬之差不离。
能有稀罕的飞舟法器,再加上大师兄差人打听来的消息……
天见城。
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天见城是一座悬在海上的空中之城,那也是一座完全没有普通人踏足,只有修士能到达的地方。
也只有那个悬在空中的城,才需要飞舟这种稀罕珍贵的法器做为通行工具,别的车、马、船都无法抵达这个地方。
陈敬之竟然攀上了天见城?他哪来的关系?
对陈敬之的来历回流山众人可都清楚,他母亲早亡,父亲容不下他,来投奔回流山的时候已经是条狼狈的丧家之犬了。要是他有天见城的亲故可以投奔,当初哪用得着来回流山?要知道回流山人少势微,陈敬之根本就看不上眼。
知道了他投靠天见城,然后呢?
天见城是什么地方?虽然去过的人不是很多,和北府城比,北府城还算是个亲和宽厚的地方,天见城就不是了。它格外神秘,听说作风也更加霸道。如果论起势力,那么天见城这个庞然大物简直如同一头大象,而回流山?在它面前也就只能算是小蚂蚁吧?
陈敬之有了这么大的靠山,单凭回流山这么势单力孤,如何能惩治这个师门逆徒?
可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起码姜樊知道,师父不会就这么算了,大师兄、甚至小师弟都不会就这让事悄无声息的过去。
得知天见城这三个字的时候,姜樊他们谁的脸上都没有露出惧意。
小师弟可以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师父和大师兄肯定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他们早就决定要追查到底,陈敬之投靠了天见城又怎么样?
宋城主迟迟不露面,推选下一任城主的事也被挂了起来,还不能离开北府,城中气氛一日比一日乱了,各种猜测谣言也更多了。
但据李复林听到的消息,杀死宋城主的人,一直没有找到,甚至连点丁点儿蛛丝马迹都找不到。简直就象是有个人凭空从天而降,一招击杀宋城主之后,又立刻消遁的无影无踪了一样。
这听起来简直象见了鬼。
不不,就算有什么游魂厉鬼,也办不到吧?城主府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要真是那么容易进出,只怕宋城主早被人暗算了不知多少回了。
其实……李复林心中有个猜测。
只是跟城主府的人这话不能说。
他是跟自己大徒弟说起的。
“城主府里,八成有内鬼。”
莫辰只去过一次城主府,还只是在厅堂内用过茶,没有多待就告辞了。但城主府看起来外松内紧,并非随便什么人就能大大咧咧溜进去的地方,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这些天北府城里人实在太多了,几十年都没这么多过,城主府肯定严备比平时更森严。
那么说来,杀了宋城主的那人能悄无声息溜进去,没被一个人发现,还准确无误杀死了正在书房里的宋城主,实在是太神通广大了。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陈敬之要杀晓冬,还偶然撞见他的于大洪灭了口,又欺骗了童浩去替他办事,把莫辰引开后才动的手。
想杀宋城主,与想杀小师弟这两件事在难易程度上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可现在的结果是,小师弟还活着,宋城主却死了。
这不能不让人觉得格外荒唐。
如果说没有内应,这事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啊。
“那,城主府的人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了,他们心中肯定也有这个怀疑。可是眼下情势,就算有所怀疑,他们能把人找出来吗?更怕的是有人借这个机会排除异己,估计已经有人在这么干了。”
师父说的话让莫辰也沉默了。
“其实我觉得,那天的事,可能……”
“什么?”
李复林毕竟是在宋城主死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他所知道的,所想到的东西也要比旁人多一些。
“我觉得,那个人,宋城主可能认识他,甚至是知道他要来的。”
莫辰轻声问:“师父为什么会这样想?”
“宋城主的剑伤在正面,一剑穿心,且旁边的书架、字画都没有一丝凌乱,这一剑肯定是从近处刺的。”
不必再多说,莫辰已经明白了。
这个近处肯定是很近的近处。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的推演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和距离。
宋城主又不是个三岁的小孩子,纵然现在旧伤复发,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在他的地盘上,会有人走到他的面前都让他发现不了吗?
师父的意思李复林明白。
就象……就象葬剑谷陆长老,他就是被自己信任的金勉所杀。
人们最不会防备的就是来自身边人的暗算。
照这样想,这个下手的人并不被宋城主防备,而且功力也不低……
莫辰看了一眼师父。
怎么这事儿算来算去,自家师父的嫌疑最大了?以上条件师父都符合啊。既与宋城主是多年至交,剑术又一向为人所推崇,给宋城主来个一剑穿心什么的……
虽然莫辰心里想的没有说出来,可是他那神情目光把什么都说了。
李复林被徒弟看得有些气虚:“你师父是什么样人?以我的品行岂会做这样的事?”
自家师父品行自然没得说,可是品行名声这种东西,要攒起来很难,要败起来很快。师父这一趟回老家,先是突然多了一个“道侣”,还不是名门正派出身。又连着得罪了那八宗门。虽然说那些人本事不多大,可是小人说起闲话来却是最起劲的。
这事儿虽然说起来象笑话,但是牵涉到宋城主之死,就绝对让人笑不起来了。
“师父该多加提防。”
李复林点头:“为师明白。”
这件事情上,李复林确实很险。如果不是宋城主进去取信的时候,正好有一位城主府里的女管事进来,这会儿李复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那位女管事当时对李复林说了些幽怨的意有所指的话,这些细节就不用跟徒儿讲了。反正李复林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了她什么错误暗示。
对方那种看负心汉的目光让李复林一头雾水,同时也如坐针毡。
结果现在他居然得庆幸对方当时过来纠缠,不然他只怕解释不清楚了。
“师父……”莫辰犹豫着,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当不当说。
“你就话就说,在师父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莫辰虽然年轻,可是平时为人处事并不年轻莽撞,想事情常常比李复林要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