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都栽在心魔这一关。喜怒哀乐贪怨嗔痴,每个人的心魔都不相同,但同样可怕。于大洪的死,陈敬之悖逆凶残,说不定真能成为他们的心魔,忘不了,勘不破。
“走的都有什么人?”
纪筝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是她逼着人写下来的人名。
晓冬的目光也渐渐清明起来,和其他人一样,集中到了那张纸上。
陈敬之趁师父不在的时候来杀了人,若是怕师父找上他,很可能会连夜逃走。
但是也说不好,他昨天夜里好象被大师兄伤了,可能现在还在北府城里。
这种猜测让玲珑坐立不安,一想到陈敬之现在还可能在城里某个地方舒舒服服若无其事的养伤,她就觉得胸口憋的象要炸开了一样。
而对李复林来说,现在要做出判断。
如果他已经出城,那就要找出他是往哪儿。而如果他还在城里,查的方向就全然不同。
北府城这么大,要藏一两个人不被发现很容易,要把人找出来就困难了。
如果往外追,天地之大,更不容易找到。
那陈敬之是逃了,还是没逃?
从纪真人带回来的消息上当然不可能看到陈敬之这三个字,他离开回流山很可能就更名改姓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莫辰只看了一眼那张纸,一眼扫过,上面的所有的名字他已经全记下来了。
他转过头去时刻注意着晓冬。
晓冬看着眼睛发亮,象是有两团火苗在眼睛里燃烧。
他现在想什么莫辰根本不用猜。
他一定是想把陈敬之找到。
这让莫辰一方面既放下心,可另一方面又担心。
他一直怕晓冬为这事伤了心绪,甚至修为都大受影响。若是他为了于师弟的事情哭了,或是说了什么,莫辰还会觉得放心些,就怕他憋着。
现在看来,小师弟心智清明,这是让他放心的地方。
可是不放心的事情却还在。
晓冬和别人不一样,他那种奇异的天赋始终让莫辰暗暗担忧。
上一次他在葬剑谷出事,小师弟就一头撞了进来,这事儿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莫辰一直担心会给他的将来埋下隐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师弟这件事给晓冬的打击很大,莫辰真怕他一时激愤控制不住自己。
莫辰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握住了晓冬的手。
晓冬的手指凉冰冰的,象冰块一样。平时挺机敏的人,手指都快让莫辰暖热了,好象才刚才发现这件事。
他转头看了莫辰一眼。
晓冬脸色苍白,一点儿血色也没有,更显得两只眼睛又大又黑,呆呆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紧。
“伤势怎么样?”
晓冬摇了摇头。
莫辰转过头去同师父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陈敬之并没有那么难找。
让玲珑那个脑袋来想,她是想不出来什么捷径的。
但是莫辰对陈敬之的了解总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因为从陈敬之上山之后,莫辰指点过他武艺,也试着开解过他的心结。陈敬之心防很重,哪怕莫辰这个人人敬仰的大师兄也不能令他多几分信任。他心中的最大执念就是要向陈家复仇。莫辰觉得,他自始至终就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回流山的人,只是没有别处可去,只能暂时在回流山栖身。
能让他离开回流山去投奔的地方,一定得比他出身的陈家要有势力。要是不如陈家,那他又何必舍了回流山另投他处?
这一下就可以刷掉现在北府城里一半的外来者。
但莫辰还有一条找人的捷径。
尽管对方藏头露尾,甚至为了保守秘密不惜自杀封了自己的口,从他的兵器衣着上头也看不出太多端倪,可是一个人只要在这世上活过,在他人眼中出现过,就不可能完美不留破绽。
晓冬有点儿呆呆的伸手接住莫辰抛过来的大氅,看着莫辰就在他面前换了一件衣裳。
不象平时穿的那么素雅,那么齐整。平时与同门们在一起,莫辰是大师兄,年纪又轻,想要服众,自然不能显得看起来轻浮不羁。他总是把自己往老气、沉稳那里折腾,平时的言谈举止也规规矩矩的。
“把衣裳换了。”
晓冬小声问:“换衣裳?”
“出去一趟。”莫辰说:“我在北府城也算是有两个相识的人,打听点儿消息。”
晓冬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
“师兄,你要带我一起去?”
“快换衣裳。”莫辰脸上没有笑容:“你要再耽误时辰,我就只能一个人去了。”
“我这就换!”
晓冬手脚麻利给自己也换了一件便袍,脱下来的那件白底蓝边的袍服来不及收拾,只好先搭在椅背上。再把大氅匆匆一裹,登上靴子就赶紧喊一声:“我换好了。”
那样子生怕莫辰把他丢下。
莫辰替他理了一下衣领,又把系成一个大疙瘩的带结重新系过,这才说:“走吧。”
外头雪下得正紧,好在风不大。晓冬一路跟着莫辰往前走,积雪在他们脚下被踩的咯吱咯吱直响。
晓冬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样的路难走,也没觉得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还要出门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正相反,他现在亢奋地的完全注意不到那些。
让他这么精神并不是终于能出门放风,而是因为大师兄这一趟是办正事的。换做以前,这样的事大师兄是肯定不会带他的,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告诉他。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晓冬的心跳的比平时快。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于师兄可能就不会遭遇横死。就算师父和师兄都开解他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晓冬心里还是为这事难受。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胸口沉甸甸的,仿佛灌满了冷水。
可是现在不一样。
虽然在风雪里前行对晓冬来说费力艰难,可是能给大师兄帮上忙,能替于师兄报仇这念头,让他反而比原来要轻松许多。
莫辰领着晓冬进了一间茶铺。
天气不好,又是现在半早不晚的时分,茶铺里没有什么生意,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在靠近茶炉的桌边坐着,摆了一盘棋,泡了一壶茶,不过看起来两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棋盘上。
莫辰领着晓冬进了后面。
里间比外头还要暖和一些,一进屋就可以感觉到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一路走来被北风吹得发紧的脸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茶铺的里间只摆了两张桌子,中间用屏风隔开。
晓冬发现有人比他们早进来,但是应该也没有早太多。
因为地下有水迹。
应该有个人比他们早来了一会儿功夫,脚上沾的雪被带进屋来,留在地下,因为屋里比外头暖和太多,雪很快化成了水。
要是这人来得再早些,可能留下的水渍就会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