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晓冬走了,莫辰才问:“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
玲珑看了翟文晖一眼。
翟文晖示意她自己说。
好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我今天偷偷翻墙出去了。”
莫辰一点儿都不意外。
玲珑这个性子就是不安分,在回流山上就待不住,更不要说现在北府城住的地方就这么大,跟山上不能比,天天闷在屋里她非得生点事儿不可。
但是只是出去,她肯定不会来主动认错的,一定还有别的事。
“我在街上碰到一个人,很象陈敬之。不,就是陈敬之。”
晓冬这会儿正提着桶去找井。这栋宅子很大,有好几口井。可见师父以前家族也很有底蕴的。晓冬以前住过的好些地方,有的一个村子才一口井,住得近的还好,住得远的挑水可费劲呢。能在家里打井的都有钱人。
东北边那口井井口窄,但是这口井的水比较甜,晓冬把桶拴好放下去,装了水再提上来,稳稳的提着往回走。
他找了口小茶炉把水倒进壶里烧上,水沸了再把茶泡上,端进屋。
他其实能猜出来几分,师兄多半是有话要说才把他支出去的,不然的话,平时师兄可不会让他特意去哪儿打水。
看玲珑师姐脸有点红,大师兄和翟师兄两个倒还神情自若,晓冬也猜不出他们说什么话题。
大师兄和翟师兄两个都稳重的不象年轻人,玲珑师姐就不一样了,特别不老实,没准儿是她闯什么祸了?
不得不说,晓冬这么瞎猜,其实也猜中了几分。不过具体什么事,他就猜不着了。
过了没多会儿翟师兄他们两人走了,走的时候玲珑师姐耷拉着脑袋,看着象丧家之犬。不用问,一定是挨了大师兄的训戒了。
晓冬探头往屋里看看,大师兄也没坐在刚才位置上,正站在窗边。窗外头夹道那那里栽的树冬天叶子也是绿的,在一地霜雪中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晓冬凑上前去问:“大师兄,玲珑师姐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莫辰点点头:“她偷偷翻墙出去,被翟文晖逮着了。”
晓冬心想果然是这样。
不过翟师兄真是……真是……
晓冬想了半天,找到一个比较相近的词儿。
大义灭亲啊这是。
他俩不是那个,相好的关系吗?遇着这事儿翟师兄难道不应该替她瞒着吗?这倒好,翟师兄对旁人挺宽厚,怎么对师姐倒严苛起来了?
再说上个街也不是什么大错儿吧。
晓冬想,要是自己犯这个错儿,大师兄肯定会替他兜着的。
再过一天就是宋城主贴子上说的正日了,城里的人也多起来。大师兄一早把众人召集起来,又强调了一番不许出门,也安排了人晚上巡守。这个大家倒是都没多想,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他们也会定期轮着巡山。这宅子不大,巡守可比巡山轻松。可话又说回来,在回流山的时候巡山根本没遇着过什么事,山脉延绵荒无人烟,又有阵法,连个猛兽都没有。可北府城就不一样了,现在城里聚了许多修道的人,一多半是奔着城主之位来的,前几天就有人在他们院外窥探。
在这儿不小心谨慎些可不行。
说起来这些天没有什么事,纪真人这几天似乎都在闭关,面儿都没露,一日三餐让人送过去也都没动。李复林只交待说别扰着她,其他的事就不用去管了。
要说还有什么事,就是药圃的事了。
前些天播下的种子,有不少已经发芽了,除了一些特殊的,那种发芽本来就慢,少说也要几十天。晓冬那块地上莫辰补种的止血草也发芽了。
至于那些移进暖房的苗苗,一直都是莫辰在亲自照顾,连晓冬也没见着那些药草长成什么样了。
不过据师兄说,长得挺快,比外面的并不差。
这样晓冬就放心了。
他没想过自己头一回种药就能比别人种的好,但只要没糟蹋了种子,回头一样有收成就行了。
正日那天李复林穿了一件九成亲的袍子,系着翠玉冠,捡掇得焕然一新。平时他就有些不修边幅,倒也显得磊落不羁。这么一正经起来,晓冬顿时发现师父原来如此道骨仙风,风姿出众。
大家把师父好一通夸,各种逢迎拍马。
莫辰往外看了一眼:“纪真人今天不去吗?”
“她还闭关呢。”李复林浑然不觉自己的口气有多不见外:“你们老实些,不要去吵她了。再说那种说假话比真话多的场合我都不爱去,有些人明知道他人品不行,私底下干了不少龌龊事,偏偏见了他还得装得挺亲热的。”
这几天下来,李复林觉得几十年都没说过这么多口不对心的话。一开始说这些违心的话他还觉得难受,好象有针扎舌头一样。不过人的适应性就是强,现在他说这些话都成了套路,一点都不觉得别扭了。见面无非就是那么几句。你这几十年好吗?你家宗门好吗?徒弟好吗?种种这些问过后再来一句,一看你们宗门就是要光大腾达了……
这种套话说了也不得罪人,而且对着谁都能用。有交情的当然不用说这些,没交情的说完这些也就够了。
送走了师父,一关上大门姜樊就偷偷笑,回来一路上笑了三回。晓冬特别纳闷,逮着他非得问他笑什么。
姜樊先前不说,可晓冬缠功了得,大有你不说我就一直缠下去的趋势,姜樊也只好举手投降。
“好好,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要说出去。”
晓冬连连点头。
姜樊一点儿都不觉得“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这种方式能不能真正保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师父其实挺迷糊的,在穿衣打扮上头自己没什么主意。你还没上山之前,有一年开春做新道袍和头巾,那布的颜色看着象蓝色,可是下水洗过一回之后褪了些色,说是蓝的也行,说是绿的那也没事儿。这个呢,洗过之后大家不约而同都只穿道袍不肯再戴一起裁出来的头巾巾了,唯独师父懵然不觉,戴着那个头巾天天进进出出的……”
晓冬硬忍着笑。
师父有时候确实……不拘小节。再说了,大男人哪有在穿戴小事上特别用心的?
不过就……
这还没完,姜樊接着说:“如果就这样也就算了。可谁想这布越洗越显绿了,后来大家连这个道袍都不穿了,不然看着跟蛤蟆似的,可师父还是戴着那个越来越绿的头巾……”
这下晓冬真的忍不住了,捂着嘴吭哧吭哧的笑,脸憋得通红。
“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姜樊还叮嘱了他一句。
晓冬认真的点头应下。
可是这事儿山上人人都知道,只有晓冬这个后上山的不知道,他要对谁去说啊?
忽然身后有人问了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