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是李香兰的……”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说话遮遮掩掩,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分钟后,我果断的挂了电话,起身箭也似的奔向了换衣间,衣装整齐,扣最后一道扣子滑脱手指的瞬间,眼泪就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秦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着急?”龙哥紧随其后,边穿衣服边问。
“没…没什么,家里有点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完了电话联系。”我擦了一把眼泪,扭头就走。
出了门,烈阳高照,天空万里无云,站在街边拦出租车的我,感觉神情恍惚,天就要塌下来了般,差点晕倒。
一声剌耳的急刹车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停下来的红色越野,还有里面传出的一个女人说话声:“什么时候改行了不告诉我,难道碰瓷比当鸭还赚钱吗?”是苏酥,换了一辆车,可还是红色。
我拉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一只手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一个电话号码,另一只手直指前方:“第一人民医院,帮我这个忙,我以后就是你的!”这是当鸭的我,对一个女人,在一无所有情况下,做出的最大底线承诺,我急了,是真急了。
“老师怎么能嫖学生,下次去卡萨给我打个八折就行!”苏酥咯咯一笑,油门瞬间踩到底,车子在咆哮中飞速驶出。
李香兰,嫂子的大名,这个名字从进城,我就再没听人叫过,不是名字土,而是在这个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形形色色铁皮包裹而成的钢铁怪兽的都市,我们几乎没有一个愿意和我们保持联系的亲人,亦或是认识的人能相处到叫出大名的程度。
坐在车里,苏酥全神贯注的为了我那个未必作数的冲动承诺飙车,我双目无神的盯着窗外,耳边分分钟回想着接起嫂子电话,来自那个陌生女人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刚拿驾照,她…她…”
我实在不忍心回忆下去,弹出一根烟,刚含在嘴里,苏酥就把玻璃遥控了下去,一股劲风刮过,烟飞离嘴唇的刹那,我笑了。
“谢谢!”我微笑着看了一眼苏酥,想起嫂子最不喜欢的好像就是男人抽烟。
“烟都被我弄掉了,还说谢谢,你真是怪胎!”苏酥白了我一眼。
“她不喜欢抽烟的男人!”我告诉了谢她的理由。
“谁,你女人?”苏酥笑了。
我愣了一下,“开个玩笑,不至于真被我说对了吧!谁眼瞎了会看上你个当鸭的,下辈子真是倒了霉!”我听出了她在调侃我,不是真心鄙视。
“算不上我的女人吧,反正出了那个,该做的,都做了,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的眉头不禁一皱,想起了那个把她抛弃,害的她与我相依为命的男人。
说实话,我真想杀了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抛弃嫂子,嫂子也就不会为了我,孤身一人在这人流混杂的地方讨生活,也就不会老天不开眼的让她这么好的一个人出了车祸。
“借点儿钱!”我下车后,突然对苏酥说。
“三万块…”她惊讶,是想说,三万块这么快就花完了?
“被人抢了!”我回答的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希望她也是。
“密码101323,用完记得还我,没超出三万,就当…我第一次给你那六万的话还作数吧!”苏酥扔给我一张卡。
我从小就爱看电视,电视剧广告,什么都爱看,一看就是一整天,这也是在村里我比同龄人有些地方偏成熟的根本原因。
记得电视剧里最能出现的狗血桥段就是,某某人正在为一件好不容易做成的事而高兴的庆祝,突然就跑来一个冷场的,咋咋呼呼,满头大汗,说话结结巴巴,手不停的在空中乱比划,最后好不容易崩出一句话:某某,你的谁谁出车祸了,你赶紧去看一下。
当时看的多了感觉好笑,跟嫂子开玩笑说,开车不小心的人怎么那么多啊,为什么不是开车的被人撞死,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亲身经历这一番的机会,让我更加坚定的期望人与车发展的下一步进化,最好就是,某某人因某某某原因撞上行人,车主不幸身亡。
“我嫂子在哪?”我一把拽住站在急诊室大厅门口台阶上的女人,我认得她手里的手机,手机壳背面有我亲手给嫂子雕刻粘贴的雕花。
“啊-”她惊叫了一声,“是你?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车子突然就不听使唤了,我…”女人惊慌失措,说话语无伦次。
“你是她房东的女儿?”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也愣了一下。
废话,那天我被苏酥牺牲了嘴救我,回家的当晚,我就躺在她身边,完成了最后的余火,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怎么会认不出她这张洋娃娃卡哇伊的脸
“人呢!!”我想到了嫂子,“就是你撞的她?你眼睛瞎了啊!”现在该愧疚的不是我,而是她。
房东女儿被我一拉一拽,差点从台阶上失足崴了穿高跟鞋的脚,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我手。
“别跟我玩装可怜这一套,快告诉我人怎么样了,在哪?”我拉回她,没好气的甩开她手,愤怒道。
房东女儿带路,我在后面跟着,她穿的花枝招展,一身英伦风,走起路来惹得路人频频侧目;我穿的不伦不类,上衣反穿,走起路来横冲直撞,人见人躲,鬼见绕路。
“她说不要住院,不要我给家属…你打电话,我又有事,临时照顾不了她,怕她……”她妄图消减我对她的怒火。
“滚开!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见她身形停在一间标着特级病房的门口,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推开她,推门就走了进去。
“嫂子……”我冲进去刚想要哭,看到她的那一幕,却突然禁不住笑了,她没事。
以为嫂子出了多严重车祸的我,在开门后,看到了啼笑皆非的一幕,嫂子正踩着凳子给病房里面的窗户擦玻璃。
看见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的同时,一脸嗔怒的和房东女儿半开玩笑半生气的说了一句;“不是不让你给他打电话嘛,你说手机没费借我的,我就信了,没想到你……”
“嫂子,你真的没事儿?”我有点不敢置信,难不成老天真跟我来了个玩笑。故意吓唬我呢,提醒我,无论自己有多少必须要干的事做,都要时刻谨记,自己还有一个在乎自己,自己在乎的人,在生命中与共。
嫂子估计见我看房东女儿的眼神有些怪,连忙一脸亲热的急步走过来,冲我会心一笑,一把抓住了房东女儿的手,埋怨起我来,“你说你,来的时候在外面是不是欺负杨妹姐姐了,你都不知道情况,怎么能……”
嫂子一口气教育了我半天,从她帮着这个叫杨妹的房东女儿教育我的过程中,我得知了这场所谓车祸的事情原委:嫂子回家的途中,由于中暑,晕晕乎乎,恰逢杨妹开车路过,本来好心让嫂子搭车一起回家,没想到嫂子正好晕倒,杨妹车走的很慢,被这一惊,踩了个急刹车,嫂子倒过来,二者碰到一起,造成了误会,嫂子坚称自己晕倒靠上去的,杨妹坚信是自己不小心蹭住了,杨妹担心嫂子,硬是坚持到医院检查。
“结果都出来了,只有中暑这个毛病,这下你总算该相信姐姐我了吧。”嫂子瞅空又瞪了我一眼,生气我把杨妹欺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