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谷腾想骂我，但最后还是忍住，出于忌惮我的心思，伸手下意识捂着裆部。

“靠，老子不信你能一辈子罩着他们，很快，我表哥便会把这里夷为平地。”皮谷腾丢下一句话，带着手下的小弟灰溜溜的往外走。

“不送。”我说：“记得转告刀老大，我叫陈学兵。免得他找不到我人。”

转眼，皮谷腾和一干手下离开，陶馨走到我身边，脸上的惊诧还没有消退，说：“你是不是傻，怎么能告诉皮谷腾你的名字，他真要告诉刀老大还不盯上你？”

我说：“没事，刀老大很忙，哪有心思找我这个小医生。”

陶馨：“……但愿吧。”

陶胜泽也走到我身边，狐疑的看着我说：“刚刚皮谷腾抱怨，他的脱臼没有医生能徒手接上，除非做手术，这个是不是真的？”

我说：“必须的，不然他也不会专程跑来花这冤枉钱了。”

闻言，陶胜泽神情顿时一震，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你医术不差，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双残废的手？”

其实想帮陶胜泽看看他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这一直是我的初衷，但之前他不肯让我看，我也是没办法。此刻他主动要求我给他看手。我没有理由拒绝，点头说好。

陶胜泽将缠满纱布的手递到我身前，我伸出手，解着他纱布说：“大叔。你的情况我听你女儿说过一些，请问，你手的二次伤害是做什么造成的？”

陶胜泽说：“我在工地上班，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摔伤的。”

我心里诧异。同时有颇多的感慨，陶胜泽手没有残废之前，是有名的画家，美国各处开画展，身边有娇妻陪伴，可谓是事业有成的成功男人，而如今手残废之后，娇妻主动抛弃他，要和他离婚，他和农民工一样，去了工地上班，可谓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在陶胜泽身上，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大起大落。

很快，包裹在陶胜泽手上的纱布被我完全解开，他一双手完全落在我眼前。

我眼瞳微微一凝，曾经的这双手天才之手如今给了我很大的震撼。这双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十个指头都是往里勾起来的，看着好像鸡爪子一样。而且，这些手指头上的肌肉已经萎缩，和干尸的手似的。

两只手的手腕处，有深可见骨的新鲜伤口，应该就是前几天摔的了。

“大叔，你的手指现在能弯能伸吗？”我问。

陶胜泽摇头，说：“不能，要是能的话，我……哎……”

我能猜到他后面想说什么，要是他手还能弯曲、伸直，做一些简单的抓捏动作，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颓废，可以继续画画谋生。

我轻轻敲着他的手背和手心，问：“大叔，有感觉吗？”

陶胜泽又摇头，脸上的颓然被慢慢放大，夹杂着痛苦堆在脸上。

“哎，其实我也知道，我的手残废了就是残废了，连美国最顶尖的骨科专家都没有办法让我恢复。”陶胜泽长叹着说。言外之意就是，我医术虽然好，但也比不过美国的顶尖专家，无法让他手恢复也是很正常的。

陶馨也是这个想法，说：“陈医生，不管怎么样，你有帮我们的这份心思，我们还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的。”

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他们二人，全副的心神均是放在陶胜泽的手上，陶胜泽的双手，其受伤程度无疑相当严重。首先，十指上的经脉肯定断了不少，许多肌肉也萎缩了，这些从他十个手指头上的畸形外观就能判断出。其次，根据常理推断，手指里的肌腱、骨头、谷膜等重要部分肯定也受到了致命创伤。最后，也是最要命的，十指里的神经系统肯定也被破坏了。神经系统是所有系统里最为复杂，最为难以捉摸的系统，一旦被破坏，想要重新构建，当真是一件极为繁琐的事。

毫不夸张的说，陶胜泽是我遇到所有病人里最有挑战、最有难度的一个。想要将他这双手恢复，我当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陈医生？”陶馨见我盯着她爸的手看了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这才轻轻出声，有些疑惑。

我怔了怔，回过神来，说：“大叔，你的手果然伤得很严重。”

陶胜泽嗯一声，说：“还好当初我发生车祸是在美国，他们有先进的医疗设备支撑我做手术，要是在国内，我这双手恐怕要被直接截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在医学方面，美国的确有很多方面已经走在了我们国家前面。

之后沉吟了下，我才说：“大叔，术后你难道一直没有想过恢复吗？”

陶胜泽脸色黯然起来，说：“想过，做完手术，双手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去过世界各地拥有先进医疗水平的国家，寻求过无数专家的帮助，可他们都说不可能恢复了，能保住我手不被截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嗯，原来是这样。”我眯着眼睛，说：“大叔，你看我的医术怎么样？”

陶胜泽想了想说：“单凭从你玩弄皮谷腾这一高明的手法上看，你医术应该不错。”

我又说：“那你相信我吗？”

陶胜泽顿时满脸狐疑，扫了一眼我，又扫一眼陶馨。

瞧他这表情，我差点栽倒在地上，怎么搞得和女婿问老丈人，相不相信将她女儿托付终生时的场景一样。

陶馨有些呆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摸着脸说：“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不禁伸手摸了摸。

陶胜泽：“……”

我无奈只能重新修饰一下我刚刚说的话：“大叔，你相不相信我的医术？”

陶胜泽意识到自己想歪了，满脸尴尬，说：“你要干嘛，让我相信你医术？”

我认真说：“我有一半的把握将你手恢复！”

啪啦！

陶馨手里提着的她爸的衣服突然掉在地上，傻愣愣的看着我。

“什么？”陶胜泽失声惊叫，使劲的摇晃着他头，似乎是怀疑他听错了。

我笑笑，又重复一遍：“大叔，你若是相信我医术，我可以帮你做手术，但是我只有一半的把握成功。一旦成功，你手是可以恢复，但……若是失败，你手会比现在更糟糕，必要时需要截了。”

“这……”陶胜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爸，你就再试一次吧，反正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陶馨在一旁做思想工作。

“嗯，宝贝女儿，你说的也是。”陶胜泽最后想了一会儿答应。

“陈医生，你现在在哪个医院上班？”陶胜泽扭头看着我问。

我说：“一个诊所。”

陶胜泽顿时大失所望：“呃……”

陶馨也是大为诧异，小脸的表情很忧伤，我能理解他们的心理，在他们认为，诊所无非就是看一些小病的地方，怎么可能可以做手术。

话我已经说了，有没有选择我是他们自己的事，之后没有继续在陶馨家多待，在我离开的时候，陶馨又送我一段路程。

路上只有我和陶馨两人，她方便开口，问：“陈医生，你刚刚没有和我爸开玩笑吧？”

我说：“没有。我学的主要是中医，你爸的手在西医上可能无法恢复，但在中医上想恢复，并不是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