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想说话,喉咙似乎冒烟,引来几声仓促干咳,扯痛了缝合不久的刀口,险些疼得晕厥,乔苍听到动静,立刻将襁褓交给保姆,为我斟了一杯水,用棉签蘸湿,在我干裂的唇上浸润,我急渴吞咽,像燃了情欲的火,得不到救赎与发谢,他被我这副模样逗笑,“还不能喝水,等明早。”
婴儿的胖手从保姆下巴掠过,哭声戛然而止,我心底轻颤,仿佛冰天雪地的冬日,流淌过一股春色暖流,令我的狂躁与痛苦荡然无存,“是什么。”
乔苍示意保姆把襁褓放在我身旁,我看了一眼那团粉粉嫩嫩的肉,她还闭着眼睛,皱巴的皮肤未曾全然平整,胎发很重,比乔慈刚出生时要好看许多。
“何笙,你为我生了一个女儿。”
他顿了顿补充,“还叫乔慈。”
我咧开嘴笑,咬牙忍着疼痛小心翼翼欠身,试图吻她的脸,摸一摸她的小手,然而我高估自己抵抗伤口发作的能力,随着我身体一抬一落,疼感转瞬加剧,我在那短短的一两秒钟,差点咽下这口气,这是枪伤与爆炸伤都不能比拟的痛,它是原始血腥的,切割分离,肉中取肉的痛,它让人怀疑生,让人亲近死,在它最汹涌澎湃百般折磨的时刻,死真的是一种解脱。
乔苍看出我眼底的渴望,他放下水杯,宽大温厚的手掌从背部托起襁褓,将她倾斜,乔慈半张小小轮轮的脸蛋紧挨我鼻梁,我无可抑制淌下眼泪,连亲吻她的力量都付诸一炬。
她没有哭,非常安静陷入沉睡,她裸露在襁褓之外的手指,细小还不如几颗沙砾,我不敢触摸,生怕惊醒她,她哭得沙哑的样子,让我锥心。
我颤抖将唇落在她耳朵,很轻,很浅,她动了动头,本能撇向另一侧,乔苍把她放下的同时,自己的唇凑了上来,毫无征兆,我躲闪不及,和他吻在一起,他眉眼含着深深的笑意,仿佛四月盛开桃花的长提,仿佛春风十里,这世上所有为人称道的美丽,都不及这双眉眼给这世界的震撼与温柔。
我嘟囔了句你真烦。
他淡淡嗯,“我也这样觉得。”
我凝视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你还不离开。”
他鼻梁抵住我额头,“离不开,怎么办。中了何小姐的毒,以后也无药可解。”
“那怎么没毒死你。”
“何小姐注射给我的是慢性毒药,只能一点点折磨,侵蚀,不能一击毙命,这是最残忍的剧毒。”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乔先生和谁学的油嘴滑舌,哄女人的水准越来越高超了,说得像真的似的。”
他说情到深处,不都是自学成才吗。
我笑得更忍不住,恨不得把他的嘴封死,不让他继续哄骗我,护士此时进屋抱乔慈离开喂乃,那翻动的白袍下摆令我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委屈问他,“我是不是生不出儿子?”
他没听清,问我生不出什么。
我脚趾都可以想到,乔苍再次喜得千金的消息传出,会在特区引发怎样巢水般的讽剌,我连生两女,大概这辈子也没有生子的福分,好听点是乔苍后继无人,不好听干脆说断子绝孙,而罪魁祸首,一定归咎到我这蛇蝎荡*的头上,我张了张嘴,最终把这些隐忍回去,没有开口。
乔苍在医院寸步不离照料我三天,专心陪伴我不问世事,第四天早晨秘书到医院接他出席盛文与世纪王府的签约仪式,别墅城的建筑售卖权已经拿下,而且是独家承制,上市开盘后的利润估量达到十个亿。
秘书笑说果然在广东省我们盛文独当一面,不论船厂,金融,药材,还是房地产,只要我们涉猎,同行一定趋之若鹜,挤破脑袋与乔总合作,攀上盛文这棵战无不胜的大树。您如此栽他们面子,他们还不是眼巴巴受着。
秘书说完公文包内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正要拿出递给乔苍,目光不经意瞥见屏幕显示的号码及人名,又倏而顿住,他迟疑片刻不动声色按了挂断,对方显然不识趣,又一次打进来,秘书进退两难,不着痕迹往病房外倒退。
我原本未曾搁在心上,他的反应却引起我怀疑,很明显在避讳我,我立刻想到对方是个女人。
乔苍也听到铃声,他侧眸淡淡问了句,“怎么不接。”
秘书笑说打错了,何必赏脸。
这似乎暗号,乔苍顿时不再追问,我笑得不荫不阳,“哟,打错了还这么执着,是你看错了吧。”
我伸出手朝他索要,秘书大惊失色,向乔苍求救,后者系好领带,走到库畔,指尖捏了捏我鼻梁,“想什么。”
我没好气拍掉他的手,“想你瞒着我什么了。”
他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和躲闪,平静而从容,“什么也没有隐瞒。女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那怎么不当面接。”
他看了一眼秘书,示意他拿过来,秘书微不可察蹙眉,脚步靠近得极其迟缓,似乎很不情愿,当乔苍手指几乎触碰到电话边缘时,我按住他手腕,“我唬你呢。谁要听那些老古董絮叨公事呀,还不如听乔慈哭两声痛快。”
我推搡他快走,他轻声闷笑,握了握我的手,“我晚点回来陪你。”
我点头,目送他和秘书离开,当那扇门合拢,我维持的笑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与其让男人颜面无存,百般为难,不如给一个台阶,皆大欢喜,险些露馅的时刻已经算做教训,最起码他会格外谨慎,叮嘱那些莺莺燕燕,不要肆意打搅,一旦挑破反而会让局势变僵,对我不利,何必不适可而止。
即使再狠毒,再嚣张,也该背着男人,在暗处使诈,丑陋荫险的面目,最好藏起来才能不消磨掉彼此的情分。
傍晚保姆从别墅煲了汤送来医院,她进屋告诉我先生打来电话,今晚不归,最迟明早八点钟,来陪我用早餐。
我眯了下眼睛,只怕那位高段位的,趁机出手了。
豪门官宦中的男子,疼爱妻儿是一面,逢场作戏也是一面,权势和钱财,注定要女人承受一些底线之外的事,我没有吭声,将乔慈抱在臂弯内,轻轻哼歌晃动。
保姆凝视我欲言又止,她在原地犹豫良久,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夫人,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我擦拭掉乔慈嘴角的乃泡,让她直言。
她支支吾吾半响,“来的路上,大约五点多,我看到先生和梁小姐同乘一辆车,进了一家高档酒楼。不过他没有发现我。”
我轻拍乔慈脊背打嗝的手微微一顿,“哪家酒楼。”
保姆说西城会所。
那家酒楼吃喝玩乐一条龙,很多达官显贵必去之处,也提供套房住宿,房间情趣多变,十分浪漫,周容深几年前刚包养我那阵,曾带我去过,我还记得那屋子里的工ju,哪一样都很津致滑腻,玩起来特别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