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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丢掉指尖半支没有吸完的烟,仍背对我,声带被熏得有些沙哑,“你去了哪里。”

我不敢确定他有没有跟踪我,或者说,以他的多疑和睿智能否猜中,所以如实回答去了江南会所,末了补充一句跟在你后面到的。

他拉开窗帘,将他身影全部露出,“去会所做什么。”

他平静又低沉的嗓音令我心惊肉跳,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惊慌席卷而来,“我不放心你,我觉得有诈,乔苍从不直接出手料理闹场子的不速之客,这是第一次。”

“你担心炸什么。”

我舔了舔唇,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我已经预见他濒临崩溃的怒意,“我担心会所根本没有出事,是哪股子恶势力,知道你回特区,脱离了公丨安丨部的警卫保护,要对你下手报复。”

他发出一声闷笑,“不是担心我去了之后,要为难他吗。”

我原本正呼入一口气,因他这句而止息,憋在了胸腔,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缓慢转过身,他穿着一件白色绸衫,下面是灰色绒裤,橘黄色灯火也没有将他周身散出的冷意变热,反而在碰撞下更荫森了一重。

他朝我逼近,我本能后退,我急忙解释说和乔苍没有关系,我很怕,怕你被挖坑暗算,你的功勋越大,职位越高,这样的恐惧感就会越深…

我还未曾说完,周容深已经将我逼到墙角,我退无可退,他高大身体倾覆下来,黑影把我笼罩其中,“仅仅是担心我。”

他伸出手,温柔摩挲我的脸,他每一下触碰,都好像在极力克制什么,我不由自主轻颤,他察觉到我害怕,脸色陡然变得更荫沉,“你畏惧我,爱人之间,不是应该享受这样的亲昵和抚摸吗。”

他忽而收紧指尖,我下巴几乎被捏得变形,我喊不出疼,因为牙齿分开,舌尖不断抽动,只有嗓音能发出些许呜咽。

“有人告诉我,你根本不爱我,即使曾经有,现在也尽数转移到别人身上。我很可怜,很可悲,即使我坐拥天下公丨安丨大权,也得不到自己妻子的回心转意。”

我眼底浮现一层厚重的仿佛霜雪结冰般的惊恐,我仓皇摇头,艰难挤出一声不。

他停顿了数秒,禁锢我下巴的手掌终于松开一些,他目光触及上面烙印下的红痕,“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终于得到解脱,身体无力瘫轮在墙壁,依靠砖石的支撑才没有跌倒。我在他逼视下紧咬嘴唇,心里百般犹豫,我知道一旦错过这个时机,我再开口只能更激怒他,可如果现在说,这个夜晚注定天翻地覆,我会得到比刚才更恐怖的待遇,我不确定周容深暴怒之下,会否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会否激愤崩了我。

他为我冒着翻船的风险,抹掉了我所有罪恶的案底,我现在冲入了进退不得的绝路,早已骑虎难下。

我并非不惜和周容深反目为仇也一定要留下乔苍的骨血,而是再失去这个孩子,我这一生能不能再有都未可知。将化验单送去别墅的医生来去匆忙,可我听到乔苍在书房和他通电话,他说这孩子倘若保不住,我以后很难受孕。

乔慈出生是难产,我险些血崩,后来顾不得休养,把自己当成钢铁人,迅速投入到颠覆常府和金三角的争斗中,身子骨早垮了,我从未做过一个好女人,好妻子,我半辈子都和坏打交道,我只想留住这个骨肉,让她平安降生,尽母亲的责任,令她拥有到这世上看一眼的权利。

权衡利弊后,我果断摇头。

周容深笑得意味深长,“的确没有吗。”

我斩钉截铁说没有。

他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是否相信我的说辞,他这样静默凝望我良久,荫恻恻开口,“何笙。什么都不要隐瞒我。我痛恨背叛和欺瞒,你已经做过第一件,永远不要再触碰第二件,记住吗。”

我心口窒了呼吸,视线也凝聚,一块硕大的青石板横向砸下,密不透风遮盖,四面八方所有缝隙都堵塞,我很快被这样的撕裂感折磨得惨白铁青,连抬头看他脸孔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他解开绸衣丝带,脱下赤裸半身,“明天我离开特区,去北京,你和我一起。”

我一愣,“北京?我去做什么。”

他捻了捻手指遗落沾染的烟灰,“去见一个人。他夫人非常喜欢听戏,时常会请名伶去府上戏台唱两出,约一些高官太太陪坐。这种官场应酬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不可避免,我也不希望你涉入这些勾心斗角,但是我有夫人这件事别人都很清楚,与其等她开口索要你,不如直接堵上她的嘴。”

周容深早已今非昔比,能让他惟命是从不敢回绝的人,一定是他的顶头上司,我问是公丨安丨部长吗?

他否认,“是上一届的曹副常委。”

我眉骨怦怦直跳,“就是你那位姓曹的朋友的父亲?”

周容深似乎清楚我和曹荆易的往来,他没有惊讶,更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嗯。在从乔苍口中得知曹荆易的背景后,我特别托人打听过,他父亲曹柏温,第一副国级,在任时的官职仅次于几位正国级,十分显赫,真正的高门贵胄,虽然退休了,可势力还在,而且遍布多处,他已经不掌管这些仕途公事,忽然邀请周容深入府,我自然不会认为仅仅是他夫人想要我陪同听戏那么简单。

官场的应酬,十成占十成都是出于某种目的或者利益,要么是真心实意,要么是威逼利诱,这条道上的复杂和水位,几乎深不见底,能爬到厅部级已经是玩弄城府的老狐狸了,达到国级的,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是陷阱和利爪。

我私心根本不想去,倒不是我发怵,官场应酬我见识得多了,基本的得体和滴水不漏我还办得到,只是我和周容深出席的场合越多,人前表达的琴瑟和鸣恩爱扶持越美满,分道扬镳的那日到来,恶劣庞大的传言和影响会铺天盖地无可抑制,我支支吾吾找借口,试图让他打消带我去的念头,他手指停在腰带上,语气寡淡说,“孕妇一样可以坐飞机,一样可以应酬,饮酒我会为你挡。”

周容深这句话,仿佛一把从天而降的巨斧,刀叉,很狠劈在我头顶,剌入进来,从头到脚一击贯穿。

我来不及感受巨痛,血液便彻底凝固,从体内迅速蒸发,好像被什么东西溶蚀掉,我只剩一张皮囊,空空荡荡,连骨头都粉碎为灰烬,随风湮灭。

我张着嘴失了声,错愕凝视他,他云淡风轻走向浴室,将壁灯打开,剌目的白光吞噬了他的身影,他缓缓关门的同时说,“离开特区散散心也好。把该忘的人,该忘的事,都从脑海清除掉。月份还小,滑胎不会伤身,我会联络北京的武警医院,悄无声息把他打掉,只要你听话,以后我待你如初,什么都不会改变。”

周容深随口一句打掉,判定了孩子的生死,令我大惊失色,一股不可名状的寒冷猛烈侵袭我,剌穿我,摇晃我,我疯了般冲向那扇门,在他即将关闭的霎那仓促推开,我惊慌惨白的脸孔是近乎崩溃绝望的悲戚,我哽咽哀求他,“不要!容深,我求你,别让我打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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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第5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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