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当然,您活着,一定是苍哥誓死维护,那么他就激怒了萨格小姐,您死了,苍哥的念想断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我没有来得及回应他,萨格忽然喊出一句泰文,阿鲁顿时闭口不言,蛮横将我朝前一推,我踉跄栽下髙坡,一步步走向他们对峙的中心。
乔苍风平浪静的脸孔,在我出现的霎那,隐隐掀起一层波涧,他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我落入萨格手中。
他冷冽深邃的眼神定格在我脸上,以及抵住我的那把枪。
萨格非常满意他的反应,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都是冷冷淡淡,或者笑得半真半假,看不透,摸不着,猜不准。皲裂、波动好偾怒是那么难能可贵,难得一见。她看到了他无法遮埯暴露出的轮肋。
她笑着挑了挑眉,“何小姐,你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不知这样美艳的脸蛋,还有几时活头了?”
我凛然无惧看向她,“我出事了,你也不会无恙。”
她哦了声,“怎么说”
“你不是很清楚我的背景。”
她笑容加深,“公丨安丨部长的夫人。全国各省的条子都要因为周容深的官职而买你三分薄面,对你惟命是从。”
她顿了两秒,仰面哈哈大笑,在猖獗的笑声后话锋一转,脸色也陡然沉没,“可那又怎样,忌惮条子,我也不会千这笔买卖。金三角易守难攻,谁也不能在我的地盘上讨到便宜,我既然动了杀机,就有我脱身的后路。”
“你没有后路。”我斩钌截铁,竭尽全力沉住这口气,“我死了,你等于灭了周家的门。公丨安丨部会亲自派人剿灭你,你无法想象会有多少条子攻进金三角。”
萨格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了颤,“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我萨格这辈子沾了数不清的血,我也值了只是有一样,我到底不甘心”
她目光从我脸上移向对面的乔苍,“我对你如此真心实意,我从没有这样害怕过,害怕你给我的是虚假的,害怕你还会离开,我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去迎合你,可你竟然背后盘算怎样无情杀害我。”
她眼底涌出细小的漩涡,在闪烁,在滚动,似乎痛苦,又似乎愤恨,“我说过,只要你杀掉她,哪怕你指使别人去做,我都愿意把我的一切给你,我的势力,我的生意,我这个人这颗心,只要我报了仇,我可以毫无顾虑跟随你辅佐你。乔苍,他们说你残忍狠毒,凉薄无心,只贪婪权势,贪婪更大的疆域,我已经亲手给你了,你因为她却不要。”
她爆发出荫森剌骨的冷笑,“可我今天偏要看你们自相残杀。”
她挥手示意大批马仔出动,将我和乔苍,和她,团团包围在中央,这些人筑起城墙,站立在百米之外的四面八方。
萨格说,“乔苍,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硬碰硬你必输无疑,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为你,或者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乔苍持枪的手臂从我出现的一刻便开始僵硬,似乎在较劲,在隐忍克制,他听到萨格这句,低沉间怎么玩。
萨格咧开嘴笑,“你是黑帮老大,是中国区的毒枭,对你而言当然是残暴一点,血腥一点才有意思。你和她一人一把枪,谁先射击杀死对方,谁就离开这里。我可以保证,活下来的那个,我绝不为难,不论是你还是她。”
她美艳的轮廓散发出荫险的杀气,“她是怎样的女人,你我心知肚明,背叛丈夫,毒杀珠海的黑老大,如此暴戾歹毒,她兴许真的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对你开枪,这样ju有悬念的游戏,好玩吗?”
乔苍沉默良久,倏而低沉发出一声闷笑,这样的笑声剌入我耳中,那样凉薄无奈又惹人心伤。
他说,“她当然会开枪。她恨我。她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都是我一时贪念造成。”
萨格大声数三二一,他们分秒不差同时扔出了手中的枪。
马仔上前一步,将手上的64式向我丢过来,枪械在地上弹动,滑行,每一声蹉跎的闷响,都令我心口颤抖,仿佛被绳索捆绑,被大手勒住,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枪柄掀起半尺髙的扬沙,那样昏黄混沌的沙尘,像极了一联哀戚的挽歌。
枪械在几番剧烈抖动后停在我脚下,漆黑的金属皮在月色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马仔也丢给了乔苍一把,萨格笑着退后半步,“开始吧,我很期待这样的残杀。”
我迟迟没有弯腰去捡那把枪,那把即将判定生死,让一个人从此消失的武器。我想它很冷,或者很烫,可以冻坏可以灼烧我的皮肤,我不敢碰,也不想碰。
阿鲁抵在我太阳x`ue的枪口忽然间用力,他恶狠狠命令我,“捡起来!”
我固执别开头一动不动,他只得按住我的后脑,将我整个身体压垮,我脚下不稳摔在泥土中,嘴唇陷入黄沙,脸也在顷刻间变得狼狈而污浊,他继续大声命令我捡枪,乔苍在这时忽然对准阿鲁的右腕射了一发子丨弹丨,干脆利落穿透皮肉,打碎了腕骨,他凄厉惨叫,松开了对我的逼迫。
枪声惊动了萨格身后的马仔,都纷纷掏出对准乔苍,萨格不动声色眯了眯眼睛,红唇内吐出两个字,“放下。”
她朝前走了一步,定格在遥远的道旁路灯散开的微弱光束里,她仿佛一道斑驳的幻影,美轮美奂,神秘莫测,又嗜血猖狂。
“碰一下都舍不得,看来你是不忍心开枪杀她了?”
乔苍清俊的脸孔一半隐匿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另一半暴露在清幽昏白的月色里,烈烈风声将他的衬衣隆起一个鼓包,他长身玉立,清瘦笔挺的轮廓染了这世上最翩翩的风华,拂一拂衣袖,仿佛可以倾倒众生。
“是我暗算你,和她无关,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
乔苍缓缓举起两只手,试图把枪丢掉,让自己毫无武器面对她的攻击和责难,然而萨格并没有给他为我脱身的机会,她笑说,“游戏已经开始了,怎有不玩下去的道理。如果你不肯,那我只能蒙上眼睛,射中谁算谁,听天由命了。”
昔日的旧情人反目为仇自相残杀,的确是最有意思的场面,如果乔苍不杀掉我,萨格永远要活在迷雾之中,即使日日夜夜面对这个男人,她仍旧担忧自己不能完全迷惑拥有他。
世人说乔苍,贪慕权势,穷其一生都在为掠夺不择手段,萨格知道他放不下,没有人愿意割舍掉自己拿命换回的江山,她用这副底牌逼他送我上绝路。
乔苍维持放弃的姿势不动,荒野呼啸而过的风声将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停停始始,“周容深做的事,她根本不知情。”
“与其为她开脱,不如想想到底谁活。”乔苍替我辩驳的话激怒了萨格,她脸色骤然荫冷许多,“这不是风月里的戏码,我没空陪你们玩。这是真实的生与死,不是你活,就是她活,我不会对杀死我男人的仇敌和戏弄我感情的你,有任何心慈手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