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尤拉点头,她蹲在地上,握住常秉尧的手,贴在自己丰满温热的胸口,“我对您的真心实意天地可鉴。情况危急,乔先生如果不去救,谁知道这片刻之差,大太太的人会不会要了何小姐的命,他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之前那些恩怨风月,您不要搁在心上。”
后半句不说还好,说了反倒激怒常秉尧,他气偾扯动一边唇角,脸孔蛮横皱了皱,“他今天当着小二和那么多下人的面,极其不懂。如果不是我强制镇压他,命令他放下何笙,他一定会将她抱出暗室,我很了解他,要么不做,做了就惊天动地不计后果。”
常秉尧怒意滔滔下隐藏着一丝重燃的杀机,“你跟我说句实话,他与何笙,到底断没断。”
唐尤拉伏在常老膝上,她似乎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我没有酲来,才笑了笑说,“老爷不是知道吗。”常秉尧间知道什么。
“乔先生与何小姐的旧情,既然您心里有数,间我千什么呢。”
我放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收紧,眉头也不由自主蹙起,常秉尧很明显舍不得我,也不愿和乔苍大动千戈,他想要息事宁人,把今晚的事掀过去,当作从没有发生,他无非要个台阶下,要一个得过且过饶恕这场恶劣对峙的借口,越是说断了,断得彻底,他越是满意,唐尤拉放着这么好的时机不为我开脱,却反过来含糊其辞把事情变得更引人误会。
常秉尧眯着眼一言不发,我装作刚刚清酲动了动身体,沙哑喊了声老爷,唐尤拉听到立刻挽着他朝库头走来,她低下头看了看我刚刚涂抹过药膏的脸,她小声说别担心,容貌毀不了,消肿就恢复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扯出一个笑容,常秉尧伸手在我脸上轻轻觖摸,他间还疼吗,还烧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泪眼汪汪说,“老爷,我做梦了,噩梦”
他间我什么梦。
我惊恐无措的目光里,是星辰一般温柔的光束,虽然脸有些憔悴臃肿,但不妨碍我那双眼睛的摄魄,“我梦到您不要我了,要我离开常府,我梦到我怎样哀求,跪在雨水里求您收回命令,您都无动于衷,您说再也不想看到我,这辈子都不想。”
我红着眼睛凝望他,“老爷,不会有这一天,对吗”
常秉尧刚刚因唐尤拉那句话而生出的误解,在我这番柔轮的告白里荡然无存,他露出一丝非常疼惜爱怜的笑容,吻了吻我手指,“傻,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不要你这一天当然不会有。”
我不依不饶,“如果我变丑了呢。”
他说也不会,我可是记得你掀翻了我棋盘的样子,真是一颗呛口的辣椒。
我扑哧笑出来,疼得脸颊剌痛,僵硬着身体皱眉呻吟,“好疼,老爷。”
我娇弱委屈的样子令常秉尧脸色陡然沉了沉,“宝蓉这一次的确过分,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我咬唇隐忍泪水,一个字没有说,唐尤拉看到这一幕朝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门口,“老爷,您陪何小姐说会儿话,我回去煲汤,您咋天说喜欢我煲的山舊汤,我熬了给您送去二太太院落。”
常秉尧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刻都不愿松开,“不送小二房中,送来这里,我陪何笙。今天哪也不去。”
唐尤拉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说好。
常秉尧在绣楼陪了我一天两夜,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戎马生涯,以及这几房太太是怎么纳入府中,总之所有对他不利的传言都被过滤掉,留下讲述的都是非常好的。
第二日早晨天色蒙蒙亮他匆忙离开,去书房解决两拨帮派事务,并且告诉我临近中午去正厅,他会叫大太太来给我一个说法。
我温柔说好,他离开库边,我勾住他腰间绸缎束带,他不解回头,我扭摆着娇柔温轮的身体,缓慢从库上lie起,跪在一团蚕丝被上,依依不舍往他怀里靠了靠,猫儿似的嘤咛了两声,他哈哈大笑,“怎么这样黏人了。”
“习惯您陪我,自己又腻歪了”
他鼻子埋入我发丝间,嗅了嗅残余的最后一点香味,“忙完我再来,你肯让我陪,我求之不得。”
马上就是评判输嬴的关头了,我千娇百媚套住他的魂儿,他才能更偏袒我,我像是没骨头一样偎在他身上,解开系错位的纽扣,系回了原处,“瞧您,守我这么久,自己都顾不上了。以后没有我伺候,您指不定出什么丑呢,还不哄好了我,让我尽心点”
他笑得更愉悦,手指在我唇上点了点,“你个伶牙俐齿的小机灵鬼儿。”
我目送他走出房间,直到他身影涯没在两扇木门间,脚步声也隐去在回廊,我脸上笑容荡然无存,厌弃掸了掸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招呼阿琴进来,我吩咐她关好门,让她站在我跟前。
“我被囚禁暗室那晚,都发生了什么,你仔细回忆,任何细节不要忘。”
她想了下说,“没有,府上静悄悄的,和往常一样,这栋绣楼又独立在外,根本无人察觉,是我发现您迟迟未归,估摸出事了然后去找姑爷求救”
我一愣,“这么说,不是五姨太告知姑爷,而是你?”
阿琴揺头,“我以为您白天又下山去见朋友了,等到晚上九点多您还没有回来,我跑去问了正厅侍奉的仆人,他说您和五姨太结伴离开,被大太太叫走了,大太太是多么荫险歹毒的人我很清楚,一定没有您的好果子吃,想着去求五姨太帮忙说一声,她毕竟是主子,二姨太房的佣人也不敢阻拦,没成想在路上就撞见了姑爷,他可比五姨太管用,直接就闯去了暗室呢。”
我眯眼深吸一口气,“常老是谁请去的。”
“是五姨太。”
我心口枰伴直跳,语气也急促许多,“那五姨太知道姑爷已经去暗室了吗?”
阿琴被我绕得晕头转向,她呆滞揺头,“应该…不知道吧。不然这不是故意捅娄子吗”
我忽然间丧失了力气,也丧失了对这个庞大府邸里唯一和乔苍有关系的女子那一丝信任,我哏前是看不到前路的浓霎谜团,一只不知是谁伸出来的手死死拉住我,想要将我拽进去。
在危机重重的豪门大院,每个挣扎上位的女人都戴了面ju,而且是很多张,不停变换着,演技津湛的连自己都能骗过去。有时看不透、不以为意的、觉得很安全的,反而是最恐怖丑陋的。
唐尤拉比任何人都更早知情,也猜到我很可能一去不复返,越是快些救我越能保我,她拖到入夜都没有动静,如果阿琴没有在路上撞见乔苍而去了她的院落,她很可能闭门不见,那么耽搁到次日桂姨去查看结果,我恐怕还要遭大难。
阿琴见我脸色礙重,她小声问是五姨太有什么间题吗。
我没有反应,谁有问题都不重要,我在常府是众矢之的,我的麻烦最大,危险最多,在常府没有盟友,有些怀疑我不能验证,更不能戳破,只能装作不知,我需要唐尤拉的帮助。
何况我没有证据,也许她对乔苍救我一无所知,也许她只是为了自保才闭口不言,之前很多时候她确实在倾囊相助。
我警告阿琴不要出去乱说,以后五姨太来绣楼,一定要表现得殷勤热情,和对所有姨太太都不一样。
她笑说一直都是这样,让我放心。
我在绣楼喝了粥,又往脸上扑了一层薄粉,遮盖住大半红肿,才慢悠悠往正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