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抖了抖烧化的烟灰,“我很欣赏他,也器重他,可他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控,甚至在背地里和我唱反调,我知道他现在恨我,他早晚要向我讨这些债,所以在他彻底成气候之前”
他说到这里停住,侧过脸凝视桌角燃烧的青灯,里面那根融了半截的白蜡烛火势猛烈,恨不得冲破灯罩。
“他已经成气候了,不好斗了,可不斗不行。”
阿彪说常老一辈子在江湖混,苍哥再大的本事,您也降得住。
常老不语,沉默吸烟,我弯腰一声不响从墙根原路返回,跳下台阶正好看到乔苍和常锦舟走出寺庙的背影,那个方向是山下集市,常锦舟贪玩,乔苍和我的事又闹得沸沸扬扬,她提出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我回到禅房歇息到入夜,听阿琴说常老又去了四姨太的屋子,门已经上了锁,大约要留宿。
寺庙里红尘宿主男欢女爱也都很克制,只是和衣而卧睡一晚而已,尽管如此二姨太和三姨太还是不满,深更半夜闹了一出,一个说肚子不舒服,一个埋怨山里蚊子多,吵嚷着要去高处更清凉的地方,就是四姨太的禅房。
一群女人争宠,常老也没法子,凌晨顶着露水回了自己屋子才平息了事端,接连两日除了陪二姨太游湖,没有再去任何人房中。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曹先生电话,他告诉我合适的人选已经找到,仍旧在上次茶坊见。
我向他道谢,他在那边笑说不必谢,你这样客气反而令我很别扭。
他顿了顿间,“戒指戴上合适吗”
我其实根本没有碰,打算找个时机还给他,但现在我有求于他,他这样问我也不好反驳面子,我说戴了,很漂亮,刚刚好的尺寸。
他嗯了声,“看来我哏力不错。”
他和我简单介绍了男人的情况,结束这通电话我打发阿琴去洗衣裳,为我煲山菌豆腐汤,多温些火候,我估摸三个小时内她回不来,正好赶在这个空当去办事。
我抵达茶坊,看到角落位置坐着一个男子,他低垂着头,面前是一杯花茶,偶尔有人从桌旁经过,他也从不抬头打量。
我走过去,小声问,“你是王滨?”
他身体一僵,缓慢点头,我礙视他脸上戴的口罩,他明白我的意思,主动摘下露出容貌,这是一张非常年轻白嫩的脸孔,很有娱乐界鲜肉的味道,丹凤眼,目光温和清秀,我很满意。
三四十岁的女人见惯了同样这个年纪的丈夫,甚至更沧桑的老头子,对于二十出头的男孩内心十分向往揭望,就像老男人喜欢年轻姑娘,填充他们对逝去青春的空白与幻想,而女人对青春比男人更看重,这样的杀手锏一定是战无不胜。
我点了一杯花果茶,等侍者上来后,我喝了口问他知道什么事吗。
他说曹先生已经讲过。
“千方百计勾引你的目标,能从她手里算计走多少钱,是你的本事,我没有规定,只要记住一点,让她为你着迷,用爱情的力量打动她,说服她为你怀孩子,最好让她为了你和曽经的恋人反目成仇,我相信你的皮囊足够办到
我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点了点铁磁位置,“二十万预付款,事成还有五十万,并且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比如想要怎样的工作,怎样的资本不出广东范围,我都能满足你”
他将卡握住,“这么多?”
我笑说容易也容易,难也难。
他蹙眉间我是哪个女人,有没有照片。
我手指觖摸着陶瓷杯口,漫不经心说,“没有照片你也知道她,三姨太苏玫”
王滨一愣,“常府三姨太?”
我笑而不语,他不再多言,仓促而惊慌起身,拿起鸭舌帽离开,“抱歉,我不知是她,我办不到,这钱我不赚了”
他疾步经过我身边,在和我擦肩而过时,我轻声喊住他,“你女朋友在国外,很需要金钱支持,你在国内做小生意,也要本钱,这些加起来少则几十万多则数百万,你觉得短时间内你有办法搞到手吗”
他脚下停滞,“我确实很想和你交易,但是常府的女人不能碰,碰了是要遭灭门的,常老爷是什么人物,珠海谁不知道,平民百姓对他也有耳闻,钱和命,我选择后者”
“我保你无恙,因为出了事,有人替你顶包。”
他抿唇,侧头看向我,我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座位,他沉默片刻重新坐下,问我什么意思。
“三姨太有姘头,你只需要勾引她上套,让她爱上你,她不肯怀孕,你可以诱哄她狸猫换太子,常府二姨太因为怀孕风头无两,她如果有了,谁知道是谁的等成功了我会把一切推到她姘头身上,你拿着钱离开珠海,永远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王滨听到这里有些动摇,这买卖确实很划算,我既然敢算计敢在背后操纵,势必有一定把握,而且几乎千载难逢,三姨太风韵犹存,能得到常老多年宠爱,也是库上一顶一的好手,既能得财还能得色,世上哪有男人不肯。
他小心翼翼试探,“你真的能保我平安无事吗?”
我笑说现在你不信我,不出两年,你就会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连两年后的计划都已经定下,就不会因这事而失手,我作为幕后主谋都可以逃脱,你算什么。
王滨握住杯子的手不断颤抖,似乎在做极大的斗争,那张卡在昏黄的阳光之下闪烁着非常美好诱惑的颜色,活在人世间的人都抗拒不了它,他咬牙一把按住,全身不可抑止抖动着,塞进了口袋。
“好,我信你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找一个好时机招制敌,让她成为你的猎物等我消息”
我和王滨分开,回碧华祠的路上,路过傍晚六点钟的集市,正巧有商贩卖糖人儿和糖山楂,我买了一串用纸包好,带回寺庙。
进入半山腰的庙堂,远远看到刚收了衣服回禅房的阿琴,我叫住她,将有些化掉的糖山楂交到她手里,叮嘱她快点吃,别让多事的尼姑瞧见,又说我们污了佛门圣地。
她喜出望外,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嘻嘻问我怎么这么高兴。
我露出得意笑容,“做成了一件事。”
“何小姐想到怎样反击了吗?”
我朝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经过,附着她耳朵说,“府里你最看不惯谁”
她说除了四姨太和五姨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尤其三姨太,很欺负人。
我笑说很快就熬出头了。
她听到眼睛亮了亮,“何小姐有法子吗”
她怂恿我让我说说,我不肯,笑着逃掉,她拿着那串糖葫芦追在我身后,粘乎乎的糖汁险些粘在我衣服上,我一边躲一边笑,用脚踢开了禅房的门,想进去把她关在外面,阿琴越过我头顶看清了里面,忽然脸色驟变,动作都有些僵硬。
我顺着她视线扭头,穿着白色丝绸唐装的常老正坐在椅子上,沉默凝视我,他头顶的窗子渗入进来一抹月色,山里天黑早,这个时辰已经是漫无边际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