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镜子换了一件浅白色的旗袍,领口和裙摆纹绣着蓝色的水仙花,轻灵通透,看上去娇嫩又纯情,寺庙里山山水水很清淡,花枝招展显得突兀,这样温柔雅致最合适。
这是曹先生托人送进来的,我之前的行李一样不少,又多添置了五六件旗袍,颜色款式都很适合我,他只见过我几面,对我倒是了解,知道我怎样打扮最好看。
我戴好裴翠耳环,又点了红唇,阿琴说稍后到了庙里,会有保姆送衣裳,什么都不用带。
她扶着我走出大门时,果然所有人都在,只等我一个,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常锦舟和乔苍,他们正说笑,不知讲到什么,她还伸出手捶打他肩膀,羞得满面通红,乔苍表情始终浅浅淡淡,但非常纵容。
这样琴瑟和鸣的一幕令我脚下一顿,笑容也跟着收了不少。
二姨太头顶打着伞,佣人在旁边扇风,还是流了不少汗,她见我出来没好气冷哼,“真是金贵,一大家子人等你,摆六姨太的谱儿摆得真好。”
我装模做样擦了擦脖子里的汗水,气喘吁吁说,“我丢了一条顶链,从早晨就找也没找到,管家婆告诉我时就晚了,我换了衣裳匆忙赶来,是我的错。”
常老拄着一根雕花龙头的紫玉拐杖,蹙眉问我怎么会丢了顶链,常府还出窃贼了吗。
他冷脸吩咐所有人在府上找,找到为止,决不姑息。
“哟,老爷,这算个什么事啊,是她自己丢的,还是被人偷了都不知道,还要把这么大的宅子翻过来吗?那我们压根儿没动的也要跟着遭殃啊。”
我急忙说,“就是被人偷了,我都没有拿出来过,怎么会丢。”
三姨太还想反驳我,站在车旁的唐尤拉说,“不如这样,从何小姐入府到刚才,凡是接近绣楼的下人都查一遍,如果没有,那我们做主子的再查”
三姨太这才顺了点气,她说这样最好,我们都跟着老爷见过世面,还能贪图她一条顶链吗。
阿琴问了我顶链的样子,带着男仆冲进下人房开始翻找,唐尤拉不着痕迹朝我点了下头,我扯了扯唇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唐尤拉这个女人,心机可真深,她都没有和我商量过,就知道我要做什么,目标是谁,而且分毫不差帮衬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现在是我这条船上的人,一旦不是了,她会和大太太一样,成为克制我成就霸业最大的劲敌
“找到了!”
阿琴抓着顶链从管家婆的房间跑出来,指着我身后瑟瑟发抖的老婆娘说,“她偷了何小姐的顶链,就藏在盒子里,打算出去当掉!”
所有人看向管家婆,她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我裙摆说,“何小姐,这是您送我的呀!您忘了吗,是我送您上绣楼的当天晚上,您亲自塞给我的呀!”
我_脸茫然,“我怎么不记得,我和你素昧平生,我为什么要送你”
管家婆颤抖着嘴唇,“您…您怎么能这样陷害我。”
阿琴怒不可遏将顶链甩到她脸上,“你看仔细了,这不是你偷的吗?何小姐如果送了你,还会找吗?她又不在乎这点东西,难不成还冤枉你?”
管家婆百口莫辩,只剩下不断揺头否认,常老非常厌恶府里偷鸡摸狗的事,觉得传出去丢颜面,和我相比管家婆明显没见过世面,我说她偷了我珠宝,没有人会不相信,常老连解释都没有听,直接让男仆把她拉下去,关在茅厕里。
管家婆声嘶力竭喊冤枉,她指着我说就是何小姐送我的,她偷偷送我的!
二姨太堵着鼻子嫌弃撇嘴,“手脚不千净的下三滥,真是给常府丢人。”
三姨太之前有和我过招,她知道我的狠毒,立刻识破了我伎俩,眼底有一丝惧色。
常老沉吟片刻,联想起分给我倒泔水的佣人这件事,表情越来越荫沉,他吩咐佣人告诉大太太,晚上也不用过去了,这次碧华祠之行,她留府里照料。
常锦舟一愣,她急忙拉住常老的手,“爸爸,母亲是大太太,她怎能不去?下人偷东西您尽管惩治,母亲是不知情的呀”
常老没有理会,牵住我的手坐进头车,其余四名姨太太坐在后面两车,常锦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然而车门已经关上,她拍打玻璃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放弃。
我这次给大太太的下马烕,足够膈应她好一阵子,这个女人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说实话我很想会一会她,看她到底能否成为捍卫常府到最后我的头号对手。
车在漫长的颠簸后,终于停泊碧华祠的庙门外。
我揺下半截车窗,望向这条建筑在林间路的庙宇。
远处是乌衣巷,巷子很长,也很笮,种植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树,叶子非常漂亮,红艳如火,偶尔有女子经过,跨着竹篓,大约是附近住户,巷子尽处是半池湖泊,几只鸟飞过,融于黄昏日落尘埃飞扬的光束里。
台阶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青袍尼姑,正用扫帚清理咋夜积雨,她们胸前的佛珠垂挂到膝盖,每个人都很沉默,宽大的青帽遮住了半张脸。
庙堂堆砌着一片片素色的灰瓦,果然是红尘万丈之外,,大约敲击了五下,便倏然停止。
我笑着对常老说,“五点了,正好上了香可以吃点素食。
他间我饿了吗。
我捂着小腹俏皮眨眼,他哈哈大笑,手指揑了揑我鼻子,
我挽着常老手臂从车里出来,二姨太扭着腰肢走到跟前,故意甩了甩肥大的屁股,将我挤走占了我的位置,我正好不愿陪常秉尧,顺势躲开了。
我余光扫向陪伴常锦舟的乔苍,他似乎也在看我,但很不经意。
常老走在前面间我,“来过寺庙吗。”
我说在特区拜过香,为家人祈祷。
二姨太嚯了一声,“祈祷周部长凯旋而归,结果呢?家里摆着一樽煞,怎么着也不能安稳无恙了。”
我眼神凌厉射向她,常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幕,他甚至没有把她的话往心里去,专注迈着台阶,一脸嘲讽的二姨太被我锋狠的目光吓得一机灵,“瞪我千什么。”
我不动声色走过去,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您怀了身孕,嘴巴还不积德,是年轻时贱惯了,还是新添的毛病。”
她咬牙说你羞辱我?
我冷笑一声,理都不理直接越过她跟在常老身侧进了庙堂。
常府是故人,早已打过招呼,庙堂提前清了场,一名大约六十多岁的师太从门帘后走出,身后的小尼姑抱着十几个蒲团放在地上,她笑着和常老聊了几句,问大太太怎么没来,常老说内人身体抱恙。
师太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姨太太按照排位分为两列,第一排是常老和二、三姨太,第二排是四姨太和唐尤拉,我虽然没名分,可也算半个主子,故而站在唐尤拉左侧,后面是常锦舟,乔苍身上煞气重,又不信佛,不肯跪,就在外面等候。
师太依次递上三炷香香,递到我面前时她非常恭敬说,“六姨太,这是您的。”
我看了一哏没有接,她正在疑惑,还想再提酲我一次,唐尤拉在旁边提酲,“慧智师太,这不是六姨太,至少暂时还不是,您称呼何小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