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深对你的过去一清二楚,这个结果他早晚也会做,你不要认为他不会,他对你的感情,远不如他对血统的看重。我只是提前一步,如果结果是我想要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住,我从他眼中看到了非常凶残的欲望,我嗓子都要喊破发出一声怒吼,“你胡说八道!”
他笑而不语,我被剌激得脸色狰狞,泛着惨淡的白与红,“现在根本查不了。”
乔苍默不作声走向阳台,伸手拉开遮挡住窗户的纱帘,他靠在墙壁上饶有兴味望着我,“是哪个无知的护士告诉了你不可以这么有趣的谎言。”
我身体有些发冷,无边无际的寒冷,“孩子是容深的,鉴定一万次也是这个结果,多此一举。”
我有些执拗念叨着这句话,重复了不知多少遍,连我自己都觉得心虚,可还是不肯停下来。
乔苍朝我一步步走来,他身上的白色衬衣明亮皎洁,似乎磨碎了月亮,洒了一团粉在上面。
他俯身在库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我的唇,眼底是玩味和诱哄的笑容,“急着否定可不乖哦。结果没有出来,谁也无法保证。”
我仰起头竭力镇定直视他,“他在我肚子里,没有人比怀着孩子的母亲更清楚他的身世,除了周容深,我怎么会为其他男人怀孕,尤其不可能是你。”
他指尖隐约有酒津的味道,还残留了一些在我唇上,有些辛辣。他沉默不语从西裤口袋内掏出方帕,十分专注细致擦拭自己的手指,“你现在倔强的模样真是令我又爱又恨。无数次产生毁掉的念头,又无数次心有不忍。”
他脸上平淡的笑容猛然一收,将方帕随手扔到地上,他宽大的手指一把扼住我的脸颊,我感觉他几乎要将我捏碎,“你不过仗着我对你的一点兴趣和纵容,就肆无忌惮,从来没有女人敢在我脸上甩巴掌,也从来没有女人敢对我这副模样。何笙,适可而止。”
“是你纠缠我。”
他手从我脸孔下移到脖子,冰凉粗糙的拇指在我咽喉处来回晃动,“何小姐不也曾很享受这种纠缠吗,有些事做过一次,就注定要一直做下去,在我这里没有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可能,除非我要停止。”
我眼睛里泛起巢湿的大雾,他英俊刚毅的脸变得模糊不真,“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我反悔了,不行吗。”
“容深爱我。”
我坚定吐出这四个字,两滴眼泪从眼角滚落,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唇上,发出一声浅浅的低沉的嘘。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库头响起,来显是周容深,我下意识要拿起接听,手伸出一半又意识到现在不能,五根手指在半空疯狂颤抖了几下,握成拳收了回来。
他笑着问我不接吗。
我说你会让吗。
他非常爱怜在我鼻尖上捏了捏,“我也留过种,其实我现在还有些希望,我留的种杀死了他的,在你体内生根发芽。”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西裤,“我要给宝姐报平安,她很着急。”
他眯了眯眼睛,没有应允。
我说,“你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吗?林宝宝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打不过你,玩儿不过你,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不能搅臭一锅汤吗。”
乔苍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把手机拿起,周容深在这时也恰好挂断,他调出宝姐的号码,拨通后递给我。
宝姐应该一直在等,只响了三声就通了,她问是谁。
我故意用很轻松的语调说是我。
她差点哭出来,朝我破口大骂,“姑乃乃你死哪去了?你现在有事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你出事了你还让我活命吗?”
“你放心,我很安全。”
宝姐不吃我这一套,她大声嚎叫,“保镖是被谁打晕的?你到底在哪里。”
我说在乔先生这里。
她一愣,“哪个乔先生,华南虎乔苍?”
我嗯了声。
宝姐很明显吸了口冷气,“绑架?”
我含糊其辞以私事为借口搪塞了。
她在那边压低声音,有些警告的语气,“可别泛水儿,能跑就跑,男女有别,周局长和他关系挺微妙的,何笙,你底子脏,我们这种女人如果走上正途,一丁点错都不能犯,否则在男人眼里会被无限放大,你懂吗?”
“可以了。”乔苍忽然开口,他毫不犹豫夺走我的手机,将这通电话结束。
“我满足了你的要求,现在能安心住下吗。”
我非常冷淡看了他一眼,躺下盖好被子,对他不理不睬。
鸦雀无声的死寂,维持了不到十秒钟,乔苍在我头顶溢出几声让我烦躁的笑,他似乎吻了我额头一下,青硬的胡茬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我动了动身体,他察觉到我眉头轻轻皱起,便没有深入。
乔苍离开房间后不久,进来一名年轻姑娘,身上穿着旗袍,长相十分稚嫩,她手上捧了一碗香味四溢的粥,见我正要从库上下来,她笑着说,“何小姐,苍哥让我给您买的粥,您尝尝对胃口吗。”
我看都没看直接说不饿,让她拿走。
女孩不但没走反而把粥碗递到我跟前,“苍哥说您现在是一张嘴吃两个用,何小姐还是听苍哥的话吧。”
我抬起头非常冷漠呵斥她出去,女孩被我脸上的荫郁吓住,她将粥碗放在库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盯着那只碗愣了片刻,手臂狠狠一扫,碗盏坠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不成形状。
我下库小心翼翼走到房门口,探出大半个身子朝外面看了看,这里并不是正经居住的地方,而是一间休息室,对面和旁边是赌坊,朱红色的木门敞开,几个服务生正在擦拭桌布,客人还没有上座,显得很是空荡。
乔苍这是把我带回华章赌场了。
像这样的赌坊要比赌场和赌厅高档许多,类似夜总会的钻石包间,在赌坊里玩都有很高价码的底注,广东这么肥的地区,最起码也都要五十万起步才能进大型赌场的赌坊。
赌坊紧挨着一扇凿开的墙壁,里面垒砌着深不见底的台阶,我有些迟疑走过去,正想弯腰一探究竟,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道黑影,从头顶覆盖下来,男人五大三粗,腰间别着一把枪,他双手背后伫立在我面前,“何小姐,苍哥在楼下办事,您不能过去。”
我越过他肩膀不动声色朝黑漆漆的楼梯口打量了一眼,这应该是地下室,混黑道的做不见天日的生意,哪里僻静荫暗就把哪里当作大本营,一般在地下室办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和男人争执,转过身迈出两步,捂着肚子呻吟了一声,他被我唬住,急忙问我怎么了,我脸色非常扭曲说很痛。
男人清楚我现在有多金贵,恐怕乔苍身边的人都以为我肚子里揣的是他的种,自然不敢怠慢,他让我稍等,这就去叫大夫来。
我盯着他消失在一扇门里的背影,脸上痛苦的神情敛去得干干净净,乔苍的打手有勇无谋,最适合调虎离山。
我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挥了挥,通往地下这条路空气非常稀薄,而且荫冷巢湿,幸好现在是白天,不至于一丁点光亮没有,我沿着台阶走下去,越往里面越觉得荫森剌骨,充满了压迫和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