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不容小觑,不有这么句话吗。初生牛犊不怕虎,周局长在我眼中,是我为数不多看得上的官员,早就想结识,今天才得到机会。”
周容深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常老抬举我,我也是混皇粮吃,骗日子过。没什么能耐,和常老白手起家比不得。”
常老眯了眯眼睛,“周局长不也是白手起家吗,家族几代都是普通百姓,为周局长在仕途出不了力,就不要谦虚了,我能瞧上的后生,一定不会打眼。”
包围乔苍和常小姐的人海尽兴散开,许多男宾看到常老和周容深站在一起,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携带女伴迅速围拢过来,恭维常老一番后,对挽着周容深手臂的我赞不绝口。
“哎呀,周局长身旁的这位女子,不愧是特区过来的,就是比咱们这小地方的女人要漂亮,看看这身段和样貌,一顶一的交际花啊。”
女伴有些吃醋,问他们自己不美吗。
男人说就算美,也不敌周局长身边的女人。
我笑得不卑不亢从容优雅,从侍者的托盘上捏起一杯香槟,举在空中对所有人晃了晃,“我先生来珠海次数不多,有幸和诸位结识,以后官商往来,还请各位关照担待。”
我开口吐出我先生三个字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周容深会带着夫人来,更没想到他的夫人年轻到这个地步,几乎能做他女儿了。
常老喝酒眼睛却落在我脸上,始终没有移开,众人尴尬说原来是周夫人,我们有眼无珠,亵渎了夫人的尊贵。
我笑说不知者不怪,今天认识了,下一次就不要认错哦。
我的俏皮大度很圆满化解了他们认错人和我被认错的窘迫,其实这种乌龙我是最尴尬的,交际花风尘气,说这话的人明显故意要给我难堪,任何人不清楚不了解都会揣测试探着说,而不是一锤子定音,我又没得罪他,我还真想不通为什么。
男人身边的女伴疑惑打量我,“周夫人竟然这么年轻,不是传言周局长和夫人结婚九年,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吗?”
女人越说越奇怪,蹙眉咦了两声,“可夫人看上去有三十岁吗?”
周容深介绍说这是我第二位夫人,还没有办妥手续,所以没有让大家知道。
女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周局长官场得意,家中也有难念的经。”
“怎么难念了?”男人打断女人的话,“貌美如花的娇妻入怀,这难念的经每天给我一本我也不腻。”
女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嘴巴有点遮拦,男人不理会,拂开她拉扯自己的手指,笑着对周容深说周局长不会介意我心直口快吧?
周容深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言论自由不是刑法允许吗,刑法都允许,我当然不会介意。”
男人哈哈大笑,“传言周局长和原配妻子感情深厚,看来也是过于美化了,如果真是这样,周局长怎会另娶娇妻呢。”
周容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光圈笼罩的皮鞋,漫不经心说,“我没有认错,这位是陈处长对吗。”
男人一怔,他说怎么周局长对珠海官场也有研究吗。
周容深说当然,来之前特意学习了一下,陈处长的事迹记忆犹新。
他眯着眼盯着远处璀璨闪烁的莲花灯,“陈处长和刘厅长打网球,为了博刘厅长一笑,似乎把整颗球吞入口中,最后怎么拿出来的,陈处长愿意分享吗。”
男人脸色变得极度荫冷,他原本想替刘厅长给周容深难堪,没想到自己反而下不来台。
女人立刻跳出来解围说老陈这点破事,怎么劳烦周局长记在心上。
她说完放下酒杯,和周围宾客点头告辞后,强行拖拽着陈处长离开了。
众人见胜负已分,立刻附和说陈处长也是天大的胆子,咱们珠海市局局长都要给周局长面子,毕竟是特区的官员,他却不知道分量,也活该被周局长收拾得落荒而逃。
周容深喝酒不同声色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要我来圆场,我笑着为所有男宾都添了酒,“同朝为官,只要他给面子,容深也不会不买,陈处长可能喝多了酒上头,倾倒在今晚的衣香魅影里,说话都没有分寸了。”
一个距离我最近的男人小声说,“周太太大度,他侮辱您是交际花您没有计较,他还不识趣,蹬着鼻子上脸了,真是上面一条走狗。”
我和他笑了笑,没有接茬。
常老不知何时抽起了烟袋,他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徘徊不曾移开,问周容深夫人贵姓芳名。
周容深装作没有听到,盯着缓缓走来的乔苍和常小姐,我主动说在常老面前不敢称贵,贱姓何。
他问名字呢。
我说笙箫的笙。
他念了一遍,眼角堆叠的皱纹间溢出一丝苍老的笑,“好名字,何小姐一定多才多艺。”
我说很马虎,一切技能都是为了糊口。
我话音未落,常小姐已经挽着乔苍走过来,她撒娇问常老怎么躲到这边图清静,把那些难缠的叔叔伯伯都交给我和苍哥应付。
常老唬着脸让她不许无礼,给她介绍我和周容深,常小姐对于周容深有耳闻,她看到他的样貌眼睛瞬间亮了亮,浮起浓浓的惊喜和愕然,“周局长这样年轻英俊,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呢。”
周容深饶有兴致问她,“常小姐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
她仰起头思考了一会儿,“像我父亲这样又老又霸道。”
常老气笑,在她额头上戳了戳,骂了声胡闹。
周容深也闷笑出来,“常小姐很活泼,遗憾我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怎么会遗憾,分明是惊喜,才貌双全年轻有为,从今天起我仰慕的偶像就是周局长了。”
“哦,是吗?”乔苍似笑非笑,“周局长成了你的偶像,被你放在心里爱慕。”
听到乔苍半开玩笑的质问,常小姐脸上表情变得俏皮而惊吓,她咬了咬嘴唇,笑眯眯摇晃身体,“哎呀,你怎么还和周局长争。”
乔苍伸手拨弄开她眼睛上被睫毛膏粘住的碎发,“那和谁争。”
我在这时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常小姐循着声音看向站在周容深身后的我,她在留意到我身上比她还要艳丽的红色旗袍,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她说今天我和周太太穿得这么相近,哪个才是全场最美的。
“锦舟,怎么越来越不懂礼数,连何小姐的玩笑都开。”常老呵斥完又将目光移到我脸上,“当然是何小姐风姿绰约更胜过你。”
常小姐不依不饶要乔苍回答,乔苍被她缠得没办法,笑着说你再吵就不漂亮了。
他最终也没有回答我和她谁更美的问题,周容深脸上表情有些极其不自然的荫郁。
常老和周容深聊了很多,唯独巧妙避开了官场和生意的事,都没有去触碰那道雷。
他盛情邀请我和周容深到他府上做客,请我们尝一尝出自广州顶级名厨之手的粤菜。
周容深为难说过几天要回去,恐怕是无福消瘦美意,以后总有机会。
常老笑了笑说不急,再看。
他转身离开,又忽然停下,朝我伸出手,“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