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的话传到贾尚杰两位夫人耳中,两个女人的眼神便有了变化。
大夫人立刻抓住了贾尚杰的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关系到咱们全家性命了?”
贾尚杰肥胖的脸上布满了细汗,眉头拧在了一起,没有回答。
贾夫人少有见到相公露出此等表情,更少见他敢不搭理自己,心中更为不安,抓着相公的手更为用力了。
“姓贾的,你倒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关系到全家性命了?你是不是偷摸着干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贪了别人给的好处又养外面的狐狸津去了?”
身边的女人闹腾着,贾尚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猛地甩开了夫人的手,起身愤然道:“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我已经够烦了!”
贾尚杰是拿足了气势,原以为能镇住自家夫人,没想到这位尚书夫人比想象中要强悍得多,见贾尚杰凶自己,顿时气红了脸,一时间声泪俱下,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喊着骂人的话,诉说自己的种种不易,桌上的饭菜也跟着遭殃了。
眼看着夫人暴走,贾尚杰感觉情况不妙,赶紧去哄,但为时已晚,这位尚书夫人哭闹声估计整条街都听得到。
夏商没想过来尚书大人的府上吃顿饭还能见到这样的大戏,赶紧从桌上站了起来,再看对面的偏房,早就躲得远远的,看样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夏商,你躲远一点。”李幽兰在一边喊着夏商,她似乎也很习惯这样的局面。
夏商这才推到了房间角落里,远远看着这场大戏。
李幽兰一脸无奈,对夏商说:“义母脾气不太好,其实心挺好的。”
夏商看着揪着贾尚杰头发的夫人,抽了抽嘴角:“的确挺好。”
……
半个时辰后,贾尚杰把夏商送到了府门口。
此刻的尚书大人,脸上除了些许的尴尬之外,左眼的红肿和下颚的淤青都十分显眼,还有头顶被撤掉的一片凹陷,配上一张若无其事的脸,显得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大人今日所言,令本官茅塞顿开,大人所说种种,本官都会细细琢磨的。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跟朝廷进言。”
夏商笑了笑,朝着贾尚杰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
宅子里面,李幽兰在那儿含笑相望,跟夏商目光相对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户部传来消息,说是倭国使团的人要提高使团内的生活标准,接待大臣那边已经同意,现在要从国府库中调配银子。
这事儿是夏商管的,所以他要赶回去看看情况。
回到户部的正部衙门,果然看到几个倭国人守在门口张望,见到夏商从马车里面下来,立刻就围拢了过来。
为首的倭国人夏商叫不出名名字,但看着有些面熟,应该在倭国使团的时候经常见到。
对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夏商,到了夏商面前,趾高气昂地望着天,操着一口瘪嘴的汉语说:“夏大人,您果真是不管在哪里当差都一样清闲呐!在我们使团的时候成天见不到人,来了户部还是一天见不到人,真不知道你们大华的朝廷是个什么打算,居然让一个如此不靠谱的官员占着如此重要的位置。”
夏商看了看对方,表情淡淡:“贵国任命官员一样令人费解,养着一群猪也能成为使团代表?”
“大事发生?什么大事发生?”
姚汉江吸了一口凉气,说:“大人撕的可是印有礼部官印的批文,是朝廷授意,六部合议,最后经礼部印章的批文呐……这这这……这恐怕只有撕了圣旨的罪过比这大了吧?大人为何还无动于衷?”
“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个什么?那批文上面虽然是礼部印章,但规程不对。现在却是直接落在了倭国人的手中,什么时候礼部的批文能直接落在外人的手里了?还让几个外人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我不给他撕了,这事儿要是追究下去,那些倭国人和礼部的人都脱不开干系,谁敢继续追究我撕批文的事儿,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姚汉江听得半知半解,感觉好像的确是不怎么合规矩,但终归撕批文事情被那么多人看着,实在是让人安心不下来。
“大人,现在批文已经撕了,那倭国人要的东西到底还给不给?”
“当然不能给了!大华的银子又不是用来养猪的。那些倭国人自打来了大华,时间不多久,一个个都长得肥头大耳的,哪儿能继续供着。正好我到了国府库,抽时间细细查一查倭国使团的开销,把一切不合理的都清了。”
夏商说得简单,姚汉江也没在意,但他没料到周围年轻的主事大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刚才的说的,抽调过来的军费呢?”
姚汉江这才把思绪恢复到正事上来:“既然大人不打算给倭国人物资,那一批军费还是退回去吧。”
“不急,等我先看看再说。”
过了五分钟,姚汉江带着夏商到了户部正部的西侧储备仓。
这是一个占用十亩的巨大黄土院落,存放着用途各异的各种物资。
那一批军费就放在院落的一角大槐树边,有几个同为夏商下属的国府库差人看守着。
夏商没注意到几个差人,但角落里的物资却吸引了夏商注意力。
除了两车官银之外,还有布匹绸缎和米粮,以及一小部分金银器皿。
姚汉江快步到了队伍前,提高了声音喊着面前几个打着哈欠的差人:“喂喂喂,你们都在干什么?赶紧打起津神来,见过我们的新头儿。”
面前七八人,有的在槐树下乘凉,有的在车上嚼干面,有的聚在一起掷骰子,看着清闲得很。
但一说要见新头儿的时候都打起了津神,赶紧站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看着夏商。
夏商扫了这些人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问:“这里都有多少?”
姚汉江道:“白银七千两,黄金五百两,玉器三盒,金器一箱,米粮六百石,上等丝绸一百匹。合计价值白衣三万六千八十两。”
夏商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多,但至少能应急,都搬到天字号库房去。”
“嗯?”最近的差人疑惑一声,“搬到天字号去?不是应该送去倭国使团的吗?”
姚汉江也愣了愣,他知道现在是不用往倭国使团送了,但这也应该送回给军部吧,毕竟这是从军部抽调来的应急用的。
谁都知道国府库现在的情况,哪里支付得起倭国使团的消耗?
姚汉江看着夏商:“大人,现在送回军部不晚。”
“谁说我要送回去了?既然是应急所需,那自然是留下来给我们国府库应急用的了。”
“这……”姚汉江有些无语,赶紧提醒,“大人,这批物资是新北军的物资,新北军镇守大华北疆,常年跟北地胡人为战,可都不好惹。要是这批物资没有交给倭国使团,而是被我们收回到了库房。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现在国府库的麻烦还小吗?既然人家都承诺了是给我们应急的,我们收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合情合理。再说了,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出现什么要花钱的状况,总不能又去给人家借吧?再说了,那个新北军我也是知道,大皇子李辛在时,国府库的银子不少是去了新北军的帐中,就这点儿物资,跟以前他们从国府库抽调走的比起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现在国府库有了空缺,也是该他们回馈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