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老板这样的规定,只不过是在约束他的司机,出门在外不要违章。
其实刘小驴也没想违章,他第一次出门兢兢业业相当小心了,可是他没有出门的经验,上了立交桥蒙头转向,转了一上午愣是没下桥,末后找个出口以为能下去,想不到却成了逆行,当时幸亏那辆轿车反应快,要不然就不是剐蹭,就要迎头撞上了。
等到处理下来,车老板还帮着负担了一部分,刘小驴已经破产了。
不但这几年攒下的十几万块钱踪影皆无,还拉了饥荒,连小面包都卖了。
眼看着这都腊月了,其他打工的都准备年底结账回家过年,而刘小驴不但身无分文,还有一腚饥荒,这样他怎么回家过年?
思来想去,刘小驴一咬牙一跺脚,没办法先去工地上打小工吧。
因为打小工来钱快,而且年底了工地上缺人,他投靠在一个小包工头手下,工资可以日结。
这份工作还是同村的刘国宝给找的,之所以刘小驴要找国宝叔给他找活,就是因为他知道国宝叔没跟村里的大部队在一起,而是单独跟着一个小包工头干。
这样刘小驴过去,就能尽可能地不让村里人知道他也去了建筑工地。
说实话,送货那活虽然也不轻松,既要算账还得搬货、理货,甚至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跟超市的人变魔术,但是那些风险和劳累比起建筑工地来,简直不算干活。
刘小驴在工地上干了二十来天,他累得简直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快要过年了,咬咬牙干下这几天来,过年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然后正月里再考虑考虑应该干点什么?
工地是坚决不能再来了。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时分,盼了一个冬天的雪花才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起来,渐渐地越下越大,到了夜里,正儿八经的下成了大雪。
小驴所在的建筑工地在兴东县的城郊,塔吊上稀疏的灯光被飞舞的雪花包围着,投射出黯淡寒冷的光芒,工地上往日乱糟糟的场景被大雪覆盖,在这万籁俱静的夜晚只显得凄清荒凉。
刘小驴又梦见发工钱了,这几天晚上老是做这样的梦,大概是因为心里太焦虑,太需要钱买点年货拿着回家过年,所以梦见钱就兴奋,以至于这样的好梦一到关键时候就高兴醒了。
醒了定定神,本想翻个身,但是没敢动,因为他听到有不同寻常的喘息声,心说:“这对儿狗男女不会在交配吧?”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可这毕竟是三九严寒天的雪夜,所谓“不冷”大概是相对于能冻死人的温度而言。
工棚里冷得像冰窖,屋顶石棉瓦的缝隙里还时不时飘进些细碎的雪花,就这样的居住环境要是弄个大款或者二三奶一类的娇贵人物睡进来,顶着十床鸭绒被大概也得冻死了。
偏偏民工们不是爹生娘养的,盖着灰不溜秋的破被,黑棉絮整天像逃兵一样从破洞里往外跑,他们愣是冻不死。不但冻不死,在这冰窖里就像星火燎原一样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火花,譬如打个飞机啦,跑个小马驹,自摸一下啦,总之都有很高的温度。
甚至,一拉溜几十个人的大通铺上,人堆里还有鹊桥登临度新婚的——以前小驴是不信的,就像富贵不相信这个社会居然如此黑暗一样。
但是此刻他信了,旁边就有一对儿。
当然干这活儿是在熄灯以后,周围鼾声一片的时候。另外熄灯以后干活儿还有一个好处,不会看到几个月不洗澡的民工身上那厚厚黑黑的油灰,以及牛郎织女彼此看到对方满脸风尘劳苦的颜色——那样会影响情趣。
刘小驴是投奔国宝叔来到这个工地的,对于这个落魄了才来工地干活的同村,刘国宝作为一个积年的民工事事处处照顾着小驴,睡觉也是让小驴挨着他。
现在刘小驴暗暗叫苦,坏就坏在挨着这个老不要脸的,虽然看不到,但是从那些细微的动静里,两口子干那事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比看在眼里还清晰真实,可谓是纤毫毕现。
刘国宝的老婆在一个工厂干保洁,工厂昨天放假了,过来等她男人放假一块儿回家过年,别没地方住,就跟她男人一个被窝。
要知道民工们常年在外,都是些见了雌性动物眼睛冒绿光的主儿,天不黑刘国宝就把他老婆搂紧咯,生怕哪个把持不住来点意外动作。
刘小驴心里恨得痒痒,不过一两天就回家了,在你家那土炕上两口子就是夯到炕洞里也没人管,现在这是什么地方,周围这么多人,狗男女这对儿老脸还真是老了去了。
刘国宝在工棚里单着的时候靠不住也得靠,现在搂着了,实在是靠不住了,不管两边全是人,听着左右临铺好像都打呼了,这就进入。
进去了还不大敢动,肯定不敢动,就在他老婆身上蠕动,就像身上洒了“六六六粉”的蚯蚓,在痛苦中战栗。蠕动也是动,对老婆汉子来说肯定管用,小别胜新婚,又在这么“刺激”的地方,他老婆看来太有感觉了,忍不住喉咙里隐隐地“呜呜”,就像老母狗被捆住了嘴巴子还想示威一样的低沉声音。
刘小驴听到耳朵里,肯定也很管用,此情此景,下边的小弟弟被惹得一头火,热得都要冒烟了,这时候拿根烟卷凑上去点着肯定没问题。
俗话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发明这句俗话的人肯定没住过工棚,不然他肯定觉得鼾睡实在算不了什么,最严重的应该是“卧榻之畔岂容他人呜呜”。
刘小驴被呜呜得一动不敢动,既要尽量保持呼吸均匀以表示自己睡熟了,还要尽量控制呼吸声音不要影响自己侧耳倾听,这样太难受,直挺挺地躺着身上的血都要凝固了。
实在受不了,轻轻地翻一下身,咕哝几句,咂两下嘴,这就表示从睡梦中醒过来了。那边鹊桥上二位登时没了动静,细听听连呼吸都没有了,想来大概被吓得魂飞天外,刘小驴心里幸灾乐祸,也轮到你们尝尝血液凝固的滋味了。
末后实在尴尬,刘小驴穿着三角裤从被窝里拱出来,在黑暗中趿拉着鞋摸索着自己的毛巾,拉门出去了。工棚本来就在工地的边上,塔吊的灯光照不大到这里,现在又是雪夜,这一片儿更黑暗,出来门口刘小驴就把三角裤脱了,总算是松散松散。
今晚刘国宝的老婆在这住下,刘小驴为了表示对老婶子的尊重,隆重地穿着三角裤入睡。不然他都是脱得一丝不挂,他一直习惯裸睡,身上穿着东西睡不着。刚才听人家两口子那么入戏,他躺被窝里不敢动,又加上穿着裤衩,差点憋出疮气来。
大雪花子扑呀扑呀地下,微微有点西北风,不大,雪花和北风对于刘小驴来说都算不了什么,山里孩子,再冷的天他都曾经有过光着的经历,这点温度冻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