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叫了起来,“怪不得你一个月三千来块钱的工资,秦娜说你一年能挣十多万,原来这里边还有外快啊!”
刘小驴愧悔无地地点点头。
搭档说道:“一年光外快就能挣十多万,工资那都是搭头,给不给都行。”
好无耻!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呢!
刘富贵气得差点给他一脚:“有那么多外快吗?”
“有。”那个搭档反正揭了盖,也就毫无保留全部捅漏出来,“火腿肠这东西比较值钱,一箱子加钙火腿肠就七,八十,一箱无淀粉火腿二百多,像这样的大超市卸一次货一两万块钱,给弄个十箱二十箱的空箱子根本觉不出怎么样来。我俩最多的时候每个人一天能分两千块钱。”
额!刘富贵直接震惊,气得差点当场放声歌唱韩国歌曲:好黑呀……
“那今天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呢?”
“今天太倒霉了,我们把货从车上搬下来在地上码成堆,让超市的人来点数,想不到有一家送酱油的搬着酱油箱子从旁边走,脚底下绊了一跤,连人带酱油摔到我们的货堆上,把空箱子都给砸出来了,就这样被发现了。老板当场就领人把我们暴打一顿,然后开始盘点货物,上微机查点库存。今上午我们就被抓住了,打一顿关在这里,还把我们老板叫来了。”
“小驴,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刘富贵痛心地说。
怪不得小驴和他的搭档被人打成这样还得给人陪着笑脸,怪不得人家说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他俩心里很清楚,超市老板这要是报了警,俩人都得抓起来,毕竟牵涉的数额肯定不少。
让自己最铁的哥们为自己痛心,小驴感到很难过:“富贵,你有点误会我了。”
“误会?”刘富贵生气地说,“这些事是你们自己承认的,我哪里误会了?”
小驴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不要以为我们这事是特殊的例子,其实这是行业潜规则,干商业的里面处处是欺诈,你当初是没来送货,你要是送货,也会这么干。毕竟这些漏洞在这里摆着,谁能眼睁睁看着,经得起诱惑呢!”
“听你的话音,这么干是行业潜规则,其他送货的也是这样干?”刘富贵问道。
要是都这么干的话,那么这个社会真是完了!
想不到那个搭档肯定地说:“基本上都这么干。”
啊!刘富贵十分震惊!
那个搭档补充说:“只不过这也要看什么样的货物,值不值钱,漏洞大不大。越值钱的货物油水越大,比方送牛奶的,送酒的——”
“等等等等。”刘富贵打断他的话,“送牛奶,送酒的也给人空箱子?”
“这个一般不用空箱子,比方送奶的,奶企竞争激烈,经常搞优惠活动,超市想要享受优惠,必须要预交款。比方预交三万,可以享受某种优惠,以后来送货的时候,货款从预交款里面依次扣除,那些送奶的业务员往往在预交款上搞花样,这个数额比我们弄空箱子还要大。”
嗬!刘富贵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来了,他的一个同学早早就辍学了,开着箱货给超市送奶,听他说月工资也不过是三、四千块钱,可是他却是开始二十多万的轿车上下班,当时自己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送奶的不止从预交款上搞花样,其他的也有很多,比方退货的时候搞花样。另外还有一些小收入,比方代理商为了促销,会放给业务员一项自由裁量权,如果超市一次卸货一百箱,可以每箱优惠一块钱,一次卸货二百箱,每箱优惠两块钱。”
“要知道那些小超市一次卸不了这么多,最多就是十几、二十几箱地卸,小超市宁愿不要优惠也不敢卸多了。业务员卸下以后不写单子,而是几个小超市的业务放到一个单子上,攒上这么几个小超市,一个单子就超过二百箱,那么他就可以在单子上写上以优惠价送出去的,二百箱,每箱优惠两块,那就是四百块钱的油水进了业务员的兜里——不过这些对于业务员来说都是毛毛雨。”
额!刘富贵简直都要晕了,攒上几个单子就有四百块钱的油水?不用多了,一天攒上这么两个单子就是八百块钱的油水!
是啊是啊,小驴这个搭档说的一点不错,对于这些送货的业务员来说,他们的主要收入是额外的油水,至于几千块钱的工资,给不给都无所谓。
“还有那些送——”小驴的搭档一看把刘富贵说得目瞪口呆,他也就越说越来劲,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要继续揭示行业内幕。
“停!”刘富贵却是抬手阻止,“你别说了,我需要冷静一下,我太单纯,接受不了如此阴暗的社会现实。”
小驴苦着脸:“富贵你别以为我也很阴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开始我来送货就是想老老实实凭力气挣钱,可是靠那三、四千块钱根本不够花,而且还知道了有这么大的漏洞,不知不觉就跟别人一样了。”
“你给我闭嘴!”刘富贵喝道,“得亏没让你跟杀人犯住一块儿,要不然的话你现在还得去杀人啊?我跟你说,你小子从小就一肚子鬼心眼,你那鬼心眼啊,用到正点上是聪明,稍有不慎就会走邪路,你说你还像个忠厚朴实的山里人吗?”
小驴越发委屈:“富贵你冤枉我了,你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我跟别人一样都是忠厚朴实的山里人,只不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在村里生活我们就是朴实的山里人,但是到了城里,大家就必须要适应城市人的行事风格,要不然你根本混不开。”
“放屁!”刘富贵怒骂道,“照你这个说法,咱们村出来那些打工的全部跟你一样变得这么奸猾,不管干什么的里面都还有这么多黑幕?”
“是啊,就是这样!”刘小驴眨巴眨巴眼,感觉富贵说这话很奇怪,进入进了城,肯定就会有很多黑幕啊。
刘富贵气得差点翻了白眼,小驴还真是咬着狗屎头子乱卜楞,坚决不认账啊!
“那我问你,狗蛋叔这些年一直在机械厂干大件,累死累活,他也有黑幕?”刘富贵怒道。
“有啊。”刘小驴说出这一句,看一眼富贵的脸色,声音又低下去。
“你说啊,说出来啊,狗蛋叔有什么内幕?”刘富贵简直是冲小驴吼叫了,“难道他开车床的时候,把人家的加工件给完成中空的?光弄个铁皮交给人家?你说!”
“不是啊。”小驴苦着脸,“狗蛋叔干活的那个机械厂,额外的油水一般就是偷着给人干点私活,整点外快,另外重要的收入,那就是往外偷铁。”
额?刘富贵一下子愣了:“狗蛋叔也往外偷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