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刘富贵都懂,他知道现在的土地流转,除了村民要跟对方签合同以外,村委还要另外签一份表示集体同意的合同,有这样两份合同,承包方的权利才能得到最终确认。
“那么,村里跟他们签了意向合同,大东农都要做什么前期准备工作?”刘富贵问。
“也没说的很具体,大概就是丈量,备案,并且做一部分前期规划,因为大东农承包以后,还要搞一些基础建设,另外,可能还会涉及到一些墓地的迁移,这一块儿工作比较难做。”
“墓地迁移?”刘富贵冷笑,“他们不就是来包地,又不是把咱们的地永久买去了,包几年给他们用用也就罢了,还想把咱们的老祖宗也给清出去?”
马跃升揉揉脑袋:“是啊,他们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为难,我知道单单这一条,就很难让老少爷们通过,可是——人家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来帮咱们住上楼房,过上跟城里人一样的好日子,还能给咱们提供工作岗位,那位在外面打工的都可以回村,足不出户就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机会,咱们怎么能拒绝呢?”
刘富贵不再多说,只是冷笑不止,他知道跟马跃升说多了也是白费。
迁坟,连合同也不会跟你们签,还会把老祖宗的坟墓迁走?
所以跟马跃升纠结这些问题纯属白费。
刘富贵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意向合同签了,大东农已经开始在村里行动了是吧?”
“对啊。”
“那好,我去山上转转,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刘富贵说着站起来,“另外马叔,你也让村委的人去山上看着点,别看意向合同签了,可还没签订正式合同,所以他们可以勘察规划,但是还没有权利动我们村里的一草一木。”
“嗯。”马跃升点头,“你说的对,我马上让人上山去看着。”
从村委出来以后,刘富贵立即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九叔。
“没事,就是意向合同而已。”刘国章说,“你做得对,就是要让人上山盯着,一草一木也不能动,然后你先暗中把咱们老刘家的中坚力量串联一下,把这事给他们通通气,做好一切准备,等到后天村民大会的时候一举揭露大东农的险恶用心,不要让任何一个村民跟他们签订流转合同,而且在大会召开之前你要跟马跃升摊牌,告诉他让村委改变主意,拒绝跟大东农的任何合作。”
“好,我马上去联络大家,第一个肯定是先去告诉二爷爷一声。”
刘富贵急匆匆往二爷爷刘景民家走来,快到二爷爷家的时候,听到隐隐有哭的声音,心里纳闷,这种哭声听着怎么好像有丧事的声音,没听说村里谁家有人老了?
转过胡同,一眼看到前面二爷爷家的门口,门楼上高高地挑着两只白幡子,刘富贵的心就猛地一沉,眼前都是一黑,二爷爷死了!
前天二爷爷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死了呢?
绝对不正常!
刘富贵的脑袋嗡嗡直响,两条腿都有点不像是自己的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二爷爷家的,一进门口,就看到一院子的人,二奶奶领着好多妇女在哭,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其中二爷爷家两个在外地工作的婶婶也在那里哭。
所谓不见棺材不掉泪,一看到这个场景,想到永远看不到二爷爷了,刘富贵的眼泪“唰”地就淌下来。
“富贵,你来了,我正要打电话叫你。”旁边过来一个人哽咽着说。
刘富贵一扭头,啊!吓得差点蹦起来,二爷爷赫然站在旁边。
“二爷爷——”刘富贵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一幕,明明家里有丧事,二爷爷这是显灵了咋的?
刘景民一看富贵吓成那个样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擦擦眼角的老泪:“富贵,你大爷爷老了,灵柩刚刚运回来。”
大爷爷!
哦!刘富贵这才有点松了一口气。
虽然大爷爷和二爷爷一样亲,但是大爷爷一家常年在外,最多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在感情上他对大爷爷比二爷爷差一截子。
大爷爷刘景臣早年参军,后来转业到了地方上成了干部,一直在外地工作,成家。
“你大爷爷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落叶归根,现在终于实现他的心愿,就是在地下也能高兴了。”二爷爷又抹抹眼泪,“富贵,进去吧,先给你大爷爷磕头。”
刘景臣的灵柩运回温泉村,他在村里没有老房子,必须在兄弟家里办丧事,他的灵堂就设在刘景民家的堂屋里。
刘富贵刚要进去磕头,就看到两个本家一脸慌张地跑进来:“二叔,有人不让我们开圹,把我们赶回来了。”
村里人所谓的开圹,就是挖墓穴的意思,人死之后,第一天看好墓穴位置,第二天开圹,第三天下葬。
“咱们老刘家的墓地,为什么不让开圹?是谁?”刘景民怒道。
“是大东农的人,他们很凶,说不但刚死的不能在那儿埋,就是现有的坟墓也必须要限期迁走。”
“欺人太甚!”本来刘富贵还在一忍再忍,等着后天大会上跟大东农摊牌,现在大爷爷的丧事,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愿就是落叶归根,要求长眠在父母、祖宗的身边,想不到这群黑心狼还没等把村子霸占的,就俨然这是他们的地盘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我去看看。”刘富贵朝着几个本家一招手。
刘富贵和几个本家来到山上,看到那里有很多大东农的工作人员在丈量和备案,陪同大东农工作人员的还有镇上的很多工作人员,看来曹镇长对于大东农的工作那是相当积极的配合。
“刚才是谁不让你们挖的?刘富贵问那几个本家。
“就是那边那几个,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的。”
刘富贵看了看那些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不用管他,咱们挖咱们的,要是他们再过来,你们不用管,我跟他们交涉。”
果然,大东农的工作人员看到这边的农民又在开始开挖,马上就走过了三个人来,这三个工作人员全部笔挺的西装革履,胸前都挂着工作吊牌,走在前面带头的那个戴着眼镜,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你们怎么回事儿,怎么又开始挖了?”眼镜儿怒气冲冲的喝道。
几个开圹的本家看看富贵,刘富贵冲他们丢个眼色,你们干你们的,然后迎着那三个工作人员走上去。
“我大爷爷没了,这是我们老刘家的墓地,为什么不能挖?”
眼镜怒道:“刚才不是跟他们解释过了吗,你们村的土地马上就承包给我们大东农集团,从现在开始地里面不但不能再埋人,就是现有的坟墓也必须要限期迁走,你们马上停手,到远处那些荒山上去另外找地方。”
刘富贵并不跟他动怒,淡淡的说:“没错,我听说你们大东农跟我们村里已经签订了意向合同,但是你应该知道,意向合同仅仅是个意向,你们还没有签订正式的合同?在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之前,这里的土地还是我们说了算,没你们放屁的份儿,所以呢?我劝你还是趁早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