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夏梓蕊都不自觉翘起了脖颈,我急不可耐道:“遗憾什么?”
林奇正微苦一笑道:
“可惜你那位美女姐姐却执拗得很,除了老实不含糊地彻底交代了她杀人的全部细节外,其他一应事件缄口不谈!我们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政策对她完全失效,也全然不理会我们其实是想要帮助她的好意!”
我愣了愣,急声道:“那你们就不管她了吗?”
林奇正无奈摇头道:“当然不会不管,只是暂时还找不到突破口!”
我脑子快速转念间,蓦地身子一扳,神情一肃道:
“林市长,您安排我去见她,我有百分百的信心她会将一切跟我交代!”
林奇正狐疑地看着我,有点犹豫不决。
夏梓蕊适时提出严正声明道:
“林叔叔,你让周平去吧,我想如果我爸还在世,也一定会这么安排的!”
林奇正神情一凛,若有所思地凝视我片刻后,终于郑重点头道:
“那好吧,祝你马到成功!”
接下来,林奇正回办公桌拨了几个电话,其中就包括看守所杨所长的。
安排妥帖后,我们千恩万谢告辞出来,打上车直奔看守所。
杨警官听到通报后,自大院里大步走出,热情地向我们招手致意。
夏梓蕊唤了一声“杨叔叔好”,杨警官眼含悲悯之意地望了夏梓蕊一眼,轻声道:
“小夏姑娘你还好吧!”
夏梓蕊淡淡一笑道:“谢谢杨叔叔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杨警官欣然点头道:“这样就好,夏书记是个好官,经受住了历史的检验,也以他的牺牲换取了藿渊市的一片青天,我想夏书记的在天之灵其实应该是欣慰的,也一定会为你的坚强而开心的!”
夏梓蕊眼神中闪过一丝灵光,庄重地点了一下头。
杨警官欣慰地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对我道:“小周你跟我来,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你进去见她!”
夏梓蕊紧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杨警官忙不迭摇头道:
“小夏姑娘你只能在值班室坐会了,抱歉,看守所规定很严!”
夏梓蕊叹了口气,闷闷一笑地点点头。
我猜测她大概是好奇心作祟想见一见花子姐的真容,便对她眨眨眼睛调皮地笑笑,就转身追随杨警官进看守所去了。
杨警官带着我在看守所里七拐八拐,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切,我心中不禁感慨丛生,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离当初在看守所坐牢已经快两年光景了,这里虽然到处还都是熟悉的景物,但流连其间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这里的人们也日新月异地更新换代着,望着前方放风场里的身影和面孔,已经连一个熟悉的都没有了,当年的那帮狱友兄弟们,应是天南海北天各一方了,确乎,看守所是用来关押刑期低于一年的罪犯或未决犯的,两年过去,早就斗转星移一代新人换旧人了,即便连朱子勇那样的罕见钉子户也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浮思联翩着,终于随杨警官来到一扇大铁门处,这是一个单独的监房,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地喷吐着属于她的芳息。
空气中少了喧嚣,多了沉静。
看来花子姐确然得到关照了的,我心里更觉踏实了。
马上又被即将见到花子姐的事实激越着,我的心很快又激动地跳荡起来。
杨警官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铁门,随着哐啷一声响,门豁然洞开。
我按捺住心头澎湃的情感,强作镇静地昂然而入,眼睛则瞪得滚溜圆。
果然,我日思夜想的花子姐就这么陡然破入眼帘,我的心随之浮上云端。
这可能是一个特异为杀人嫌犯设计的监室,屋里还有一道铁栅栏,将死囚犯严严实实禁锢在屋子的角落,彻底割断她与世界的联系,使她的社会危害性与社会绝缘。
花子姐正端庄地坐在栅栏里边那个偏僻屋角的一张木板床上,螓首微垂,眼帘微闭,看上去姿态宛然、神态俨然,并未体味到多少身心的痛苦似地,似乎正在凝神思索着什么,刚才屋外开门的响声和我走进屋时带动的风声都没有惊动她,依然故我地像个沉默的女神般无动于衷。大概她以为是狱警又过来劝说她了,所以没当回事。
我好像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似的,按捺住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动情呼唤了一声“姐!”
就是我这么若有似无的简单而轻柔的一声呼唤,引起了花子姐剧烈的反应,她凝固般了的娇躯蓦地一颤,骤然抬起头来,美丽的凤目不可思议地瞪视着,射出热烈而激荡的神采,向立于她眼前的我急急地扫射过来。
我们四目相接,久久地凝望着,彼此眼中的深情感天动地、摧枯拉朽。
好久好久,花子姐突然粲然一笑,她娴静而宛然地站了起来,像朵美丽的白莲花一般轻移莲步款款移动到铁栅栏旁。
我情不自禁地迎着她走去,趴在铁栅栏上对她连连点头,眼中闪耀着晶莹的泪花,多亏有这铁栅栏格挡着,否则我真地可能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激情而在这牢房里对花子姐做出什么狂野的举动。
我们隔栏相望,沉醉而激越,快乐而忧伤。
让我倍感安心的是,牢狱之灾看似并没有给花子姐带来什么牢不可破的恶劣影响,她还是那么姿容美丽、体态娇娆、神情明快、气质温婉,整个看上去端庄而又安详,除了脸上似乎多了一层深沉的思考之外,便全然恰似我和她曾经温泉相会时的温柔。
我们将多日来的思念之苦乍然相会时的激荡情怀就通过这等沉静的空气默默交流了个够。
待我觉得总算可以平静地说话了,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咽下一口口水酝酿半天,却也只是眼含泪光道:“姐,你还好吗?”
花子姐娴静地点了一下头,眼含微笑安慰着我。
我情不自禁喃喃道:“姐,你别害怕,我一定能将你解救出去的!”
花子姐却愣了愣,继而对我温柔地笑笑,微微摇头不语。
我急切道:“怎么啦?你有什么想法吗?”
花子姐淡定地望着我,含笑不语。
我猛然想起花子姐还不会说话,心中连骂自己该死,兀自一点头,转身跑到大铁门处,果然,杨警官正在门外的一把椅子上坐着等我,我忙冲他喊道:
“杨所长,能替我找一些写字的纸和笔来吗?”
杨警官悠然点头,站起身来,却径直向我走来,然后伸手在兜里一摸,就掏出一叠夹着笔的纸张来,朝我递过来笑道:
“早就替你们准备好了!”
我感动不已,千恩万谢地接过来,转身跑进了屋子,把纸和比一把递向她神气活现道:
“来,把你的想法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