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道:
“这不能说人家势利,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自己的生活状态变得比自己现在的要好,或者靠自己努力,或者借助外力,女人一般借助外力,我敢说,王喜娟一个农村姑娘绝对不会有超脱世俗思想的崇高境界,也许,你们给她的保姆费就比我的保安费要高,她挣钱比我还多,她怎么可能再想着找我,不避之唯恐不及就已经很高风亮节了!”
夏梓蕊皱着眉头听我说着,不悦道:
“周平你再大放厥词试试看,谁跟你说女人一定借助外力了,我借助外力了吗?你把女人说成这样,告诉你,我第一个就得削你!”
我吐了吐舌头涎笑道:
“呵呵,我是说女人一般借助外力啊,夏你既不是一般女人,也不是在那一般的范围内,所以要除外的啊,说的跟你没关系呢!”
夏梓蕊瞪眼道:
“说谁都不行,我们女人不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强啊?居然敢诋毁我们女同胞!”
我百般无奈地笑道:
“好啦好啦,我收回我的话,就算我制造了一阵空气!”
夏梓蕊再狠狠地鄙视了我一眼,才算作罢。
不过片刻,她又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点头道:
“不过你说的方法倒是有一定心理基础,你现在挣多少钱一个月,不到2000吧?”
我面色一呆,愕然望着她,好一忽儿,我不由得咧嘴笑了,满是戏谑地望着夏梓蕊,悠然点头称是。
夏梓蕊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她横眉立目瞪我一眼,着恼道:
“周平你个二傻子,有什么可笑的呀,亏你还笑得出来,一天到晚傻呵呵的,再次警告你吧,要抓紧谢冬彤的心,只怕就要错过最佳期了,本来大家苦心苦意,别最后弄得天怒人怨,我这话也只能说到这份上了,今后别指望我再说你半句,拜拜!”
然后,这大小姐纤腰一拧,丰腴的臀部左右一摆,一阵风般隐没在大门深处。
我干巴巴望着她行云流水般飘然离去,心里之苦闷,也跟着风起云涌。
此后的一阵子,我真地是苦水泛滥,苦不堪言,苦巴巴地熬受着苦行僧的生活。
我在三个,不,应该是四个女人间周旋,纯属自讨苦吃。
一方面谢冬彤那里依然清清冷冷、阴阴沉沉,没有令人积极向上的信息,一方面花子姐那里也是平平淡淡、方方正正,丝毫没有要和我重归于好的迹象,而王喜娟那里我怕她多疑多心从而多嘴多舌,还总是得时不时抽出时间去夏卫天家里和她虚与委蛇。好在我有借口不便呆在别人家里太久,否则我估计她让我陪着她过夜的心思都有。
最可气的还是夏梓蕊,虽然上次说不会再警告我半句,但她估计早忘了她的誓言,一见到我,总是习惯性地就要冷嘲热讽几句,阴阳怪气地拐着弯指责我太不男人,太令人失望。
她鄙视我倒也没什么,最怕的就是她时不时就要盘问我回她老爸家里干什么,是不是对身处同一社会阶层的一个保姆动了阶级感情。
所以我不仅分身乏术,到处串场,总恨不得自己能够生出飞毛腿或者巨幅翅膀来,天天累得筋疲力尽。而且精神压力更大,心中之爱要统筹兼顾,飞向四面八方,而且还不能让她们互相呼应,所以感觉脑子被四马分尸,有顾此失彼、力不从心之感。
我就这样被这四个女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痛苦不堪。自以为便要从此前路漫漫、暗无天日了。
突然有一天,我却解脱了。
死去元知万事空,一蓑风雨任平生。当时那一瞬间,神识混乱当中我竟胡乱吟诗,生发如此的浩叹,击发出那等心境。
其时我正在金宏大厦门口值夜班,天色已完全黑下来,远处大马路的路灯清清冷冷地照射着大厦门前的广场,渺茫而幽暗的光影下,稀稀疏疏地散布着一些悠闲自在的人,虽然他们与我全然无关,我的心境却被他们衬得更加寥落孤寂,我一如既往地正在为自己目下所处的困境愁苦不堪,为茫不可知的未来思绪烦乱之时,突然自暗黑的四处冲上来一群人。
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漆黑如墨的物体严严实实罩在了我的头脸上,我顿时丧失了眼前的世界,在我还没来得及表达挣扎的意图时,一阵霹雳般的拳脚雨点般密集巨石般厚重丝毫不漏地全部招呼在我疲顿不堪的肉体上,在我最初还勉强具备的神识中,我能感知到他们的重点在于我的腿和嘴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频率是照着这两个部位去的,而力量分布则更是提升到了四分之三。这一点也不是我凭空设想的,因为我透过黑色袋子与我身体间依稀的缝隙,迷迷糊糊间仍然能听见他们恶狠狠的语声:
“打碎你丫的破嘴!”“他娘的有腿就不老实!”“就你他妈有能耐!”“再逞能去啊!”“全北京也没见过你他妈这么狗胆包天的臭民工!”“你他娘的到底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谁斗?”……
我无法动弹身体,似乎已然能够听到筋折骨裂的声音,勉力聚拢神识听着他们的话语试图做出什么判断,但剧烈的痛楚一阵一阵袭来,我终究还是肉体凡胎,肉体的决裂让我的精神渐趋崩溃,脑子轰然一响之间,便云里雾里,一片空白,眼神迷离之下,悠悠然进入某种无上境界……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不,应该说是昏迷了多久,因为虽然我眼睛紧闭,但我应该并没有丧失神觉,即便有点迷乱,但它也是存在的,似乎飘飘悠悠之间,我正在另一种境界下重新经历人世的凄风苦雨,恍然之间几载风雨又已飘摇而过。
我终于悠悠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明媚之态,我有似曾相识之感,明净的复合玻璃窗透露着天外灿烂的阳光,天蓝色的帘幕似乎映射着既往的记忆,我的心中蓦地一动,身子不由自主想要弹起,陡然间一阵钻心的疼痛自四面八方涌向我的四肢百骸,我不堪痛楚,不由得闷哼出声。
“啊!醒啦!”我身旁居然有人也跟着惊呼出声。
我本能地惊讶过后,心中似有所动,连忙艰难地扭过头来,目光顿时凝固了,渐渐地,心中柔情一片。
一个美丽的姑娘,她在椅子上端庄地坐着,娇俏的身条玲珑满目,清减了几分的面容略略有点憔悴,但此时她樱桃小嘴微微张着,眼神里射出柔和的视线,与若干年前我在病床上醒过来之后感受到的那种眼神截然不同,那时她的眼神是茫然的、苦涩兼羞涩的、涣散而没有方向的,而此时,她的目光温和亲切,柔情无限,准确地定位在我的脸上,连通我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