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之巧,迎面走出的两个人竟然是夏梓蕊和尤文琪,本来碰到她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让我心胆震颤亡魂皆冒的是,她们两个竟然是手拉着手的。
更让我着恼的是,夏梓蕊似乎并未为她的行为而感到羞愧,竟然就那么好整以暇地淡淡地望着我和谢冬彤。
倒是尤文琪,满脸尴尬,惭愧难当,又不好甩开夏梓蕊的手,就那么苦不堪言浑身不自在地杵在当场,不敢看我和谢冬彤,微微垂着眼皮,一脸讪讪之意。
我缓缓回过神来,忐忑不安地扭头去瞧身旁的谢冬彤,发现她也是一脸错愕地望着前边的那对男女,显然,心境遭受极大撼动。
她刚从丧父之痛的打击中堪堪恢复正常的心跳,一下子又遭这样的心境刺激,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来,想着想着,我心急如焚。
我如同向夏梓蕊和尤文琪示威似的,一把拽过谢冬彤的手,大声抗议道:“冬彤,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想明白了就那么回事,看清了真面孔,我们反而应该感到庆幸!走吧,就当我们永远未曾来过这里,也从来没有认识过那两个人!至少,还有哥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然后,我就试图拉着谢冬彤往回走。
孰料谢冬彤竟挣脱了我的手,默然凝定,出神地望着眼前乍现的奇观。
我心中有点着急,又实在气愤,说话不免极是尖酸:“冬彤,走吧,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留念的,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风一刮就了无痕迹了!”
夏梓蕊根本就不以为然,竟淡淡一笑道:“小彤,周平说得没错,看样子我是有点对不起你,但世界上很多事情很难用语言说清楚的,除了说声对不起,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向你描绘得更深入一点,那就干脆什么也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你跟周平回家去吧!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不是来看我的,如果是,那我更要向你说声抱歉了!我和尤老师还有点事,我们先走了!拜拜!”
话落,她强硬地拉一下尤文琪的手,就牵着他往前潇洒地迈步。
尤文琪被动地跟着她前行,经过我面前时,对着我歉然一笑,低声道:“对不起,周平,替我向冬彤也说声对不起!”
他竟然没有勇气再看一眼谢冬彤,就那么随着夏梓蕊的脚步匆匆而行。
走出去很远距离了,夏梓蕊又突然回过头大声道:“周平,你今天就好好陪着小彤吧,我跟保安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另派人替你的班,你安心陪小彤就是!”
我呆呆望着她和尤文琪相携离去的背影,好半天回不过味来。
一阵凉风吹来,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片凄零的树叶,悠悠荡荡地竟然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冷不丁脑子一个激灵,蓦地意识到我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现在已是谢冬彤唯一的精神支柱,我怎么能够像个春闺怨妇那样伤春悲秋呢,至少表面上我必须显得足够的强大。
我急忙扭头回望谢冬彤,发现她依然默然无声地凝立当场,怔怔地望着莫名的远方出神。
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怜惜之情,默默走到她身旁,柔声叹道:“冬彤,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但你也不要难过了,一切都会再次好起来的!”
谢冬彤黑亮的眼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继续对我的话做出什么有格调或有深意的反应。
我心中不免有点惶急道:“冬彤,你别太在意了,既然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见也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人,何苦为这样的人徒自伤悲呢!太抬举他们了!”
谢冬彤神情一滞,缓缓回过神来,静静望我一眼,竟淡淡一笑道:“哥,你以为我在伤心难过吗?”
我愣了愣道:“难道不是吗?”
谢冬彤微苦一笑,淡淡道:“我爸都死了,还有什么事能让我更难过!”
我好一阵愕然,望着谢冬彤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冬彤轻轻叹了口气,从远处收回迷蒙的目光,转过身道:“哥,我想回家去了,你上班去吧!”
我脑子一颤,忙道:“夏梓蕊不是说有人替我班了么,我陪你回去!”
谢冬彤竟摇了摇头:“不用了,哥,你安心上班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谢冬彤竟对着我微微一笑,似乎是要给我安慰。
然后,她就转身举步欲行。
我控制不住急声道:“冬彤,还是让哥陪着你吧,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呆着要好!”
谢冬彤顿住身形,定定地回望了我一会,语气轻柔却坚毅:
“哥,你给我一个月时间好么,在这一个月里,让我一个人静静呆着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全面梳理一下自己的心境,要不在现在这样烦乱的心情下,我很难做出什么真正代表内心的决定!”
我呆愣愣听着谢冬彤冷静说完这番凄楚不胜却又颇富意味的话,心里似有所感,却张口结舌,哑然失声。
谢冬彤朝我温柔地笑了一下,就转身向着她停车的地方大步行去。
我急切之下,脱口而出道:“那我这一个月要是不放心你怎么办?”
谢冬彤身形略略一滞,停住脚步,少顷,回过头来应道:“那我每天睡觉前给你发条短信吧!”
然后,再次大步行去。
我呆呆地望了一会,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不由自主就迈动脚步跟了上去。待谢冬彤的车开上马路了,我立刻扬手打了一辆车,尾随而去。
直至跟着谢冬彤来到她住所所在的小区,一路相随,确认谢冬彤真地是回家上楼了,我才将一颗悬着的心堪堪放了下来。
我在楼下的花圃边呆呆坐了好一会,眼巴巴望着谢冬彤家房子所在的楼层及大概方位,一切看上去都显得安安静静的,我的心跳和呼吸才变得平顺起来,心胸里也不再那么虚飘飘地虚热难耐。
确认谢冬彤应该真地只是想要静心养性,我静静起身,默默然走出小区来,随意扬手打了一辆车,司机问我去哪,我想了想,说了金宏大厦。
无论如何,夏梓蕊的做法令我感到愤慨,我必须要与她当面对质以纾解心中的一口闷气。
到了金宏大厦,已过了交班时间,果然有一个同事在替我上班。
我过去问了那个同事,知道夏梓蕊已经回了大厦,便让那个同事回去休息,自己接着上班。
跟往常差不多的时点,夏梓蕊微微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默默走了出来。
她不再象往日那样神气活现,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不过终究做了亏心事,还那么理直气壮那就没有天理了,我心中愤懑感又喷涌而出。
我对着低头缓行的夏梓蕊冷冷哼了一声道:“你还真是逍遥得很啊!”
夏梓蕊一时没有留神,吃了一惊,抬头看到是我,好一阵愣怔后,惊奇道:“咦,你没有陪着小彤吗?”
我冷笑道:“亏你还能想得起谢冬彤,不过我为她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羞愧!”
夏梓蕊皱了皱眉头,纤腰一板,脸上的傲慢气息瞬间浮了上来,冷冰冰道:“周平,别没事找事啊,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做好你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