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值完班,再给她打电话,她依然心平气和,我就完全放心了,心想,经历时间的愈合,加之我和花子姐亲情般的抚慰,她大概真地已经从谢老板的死亡阴影中平复过来了。
第二天下班后,我匆匆赶回去,才发现情况看来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房间里,花子姐没有在擦洗地板,谢冬彤也没有在厨房做饭,而是谢冬彤像根木头一样在沙发上静坐着,脸上一片死寂,花子姐则陪坐在另一把沙发上,由于不能说话,只是满眼凄惶之意,一脸焦灼之色,却无计可施。
我惶急道:“冬彤,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谢冬彤像个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眼皮都不眨一下。
花子姐轻轻叹了口气,自沙发扶手上拿起早已放在那里的纸和笔,快速写起来。
我接过一看,顿时好一阵呆怔,心酸自心底阵阵涌起。
原来谢冬彤下午执意让花子姐陪着她再去了一趟太平间,才得知谢老板的遗体已经于上午拉到殡仪馆火化掉了。她在太平间外痛哭了一场,回来就一直这个样子了!
我柔肠百结地默默然陪了她们一会,觉得现在谢冬彤的情绪或许只能由她自己慢慢消解,旁人是有力使不上的,只好叹了口气,对花子姐道:“姐,让冬彤一个人静静呆会吧,你来帮我做饭!”
花子姐神色凄然地点点头。
们在厨房默默地做完饭出来,我不忘履行谢冬彤的使命正要端着托盘去卧室服侍夏夫人吃饭。
泥塑木雕般的谢冬彤突然静静地说了一句:“哥,你不会,我来吧!”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平静地向我走来。
我和花子姐面面相觑,一时不明就里。
谢冬彤自我手里接过托盘,又对花子姐道:“大姐,你快回去吧,山里太黑,回去晚了不好,我没事了,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啊!”
花子姐有点茫然失措,呆呆地望着谢冬彤。
谢冬彤淡然一笑道:“我真地没事了,大姐,你放心回去吧,夏书记今天可能会回来得早点,让他看到了就不好了!”
子姐微微动容,她扭头望向我征求我的意见。
看谢冬彤可能真是平静了,又觉得花子姐太晚回深山确实不好,便对她镇定地点头道:“姐,你回去吧,我陪着冬彤就可以了,放心吧!”
花子姐迟疑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她最后定定望了谢冬彤一会,就缓缓转身,黯然离去。
果如谢冬彤所料,花子姐离去没多久,夏卫天就回来了,他似乎是带着谢老板灰飞烟灭的噩耗专程赶回来安抚谢冬彤的。
他进家门时就有点心神不定,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洗洗手坐在餐桌旁,并不像往日那样谈笑风生,大快朵颐,而是面色凝定,沉坐如山。
谢冬彤其时已经服侍夏夫人用餐完毕,就那么默默地走到夏卫天对面,安静地坐下。
夏卫天望着她的眼神有点飘忽,迟疑好一忽儿,才兀自苦笑一下,叹口气道:“小谢姑娘,有件事情很遗憾,但我必须跟你说,希望你能调整心态平静对待!”
谢冬彤木呆呆地望了夏卫天一会,黯然点点头。
夏卫天颇觉诧异,略一沉吟后,沉声道:“小谢,你要坚强起来,现在的事态看来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他大概以为谢冬彤只是以为他要告诉她的消息是他已经确认再也找不到其它可能破获谢老板冤案的线索了。
谢冬彤黑亮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眼神中浮上些许悲愤之意,却仍旧只是面容呆滞地点了一下头,并没有什么惶惑的表情。
夏卫天不想再受心理折磨了,他下定决心般直了直身子,截然道:
“小谢,小周,不怕你们难过,就像上次说的那样,我已经没有理由再阻止家属让死者入土为安了,所以她们已经于今天将谢老板的遗体火化了,你们节哀顺变吧!”
也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番话,刚才已经伤心到麻木的谢冬彤又自眼角缓缓溢出两行珠泪,并且渐成趋势,大有一泄如注之势。
大概是夏卫天直截了当的话又触发了她打算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痛。
夏卫天悲叹了口气,也无心无胃口吃什么了,只是苍白无力地安抚着谢冬彤,让她节哀,告诉她人终有一死,谢老板或许命中有此劫难,只有她更坚强地面对人生才是对谢老板在天之灵的最大告慰云云。
谢冬彤再次陷入悲伤的海洋中,默默无声地流着汪洋恣睢的眼泪,这一状态她竟持续了长达两个小时之久。
我和夏卫天实在相顾无言了,就那么无可奈何地默默陪着她。
终于,谢冬彤不哭了,她两眼无神地望着眼前的虚空,默然无声。
夏卫天叹了口气,对我使个眼色,定了定神道:“不早了,小周你陪小谢姑娘去休息吧,相信我,睡一觉起来,你会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惨!”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迈动略显沉重的步子,就要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谢冬彤突然抬头恳切道:“夏叔叔,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么?”
夏卫天脚步顿止,愕然回头望着谢冬彤,犹疑片刻,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谢冬彤紧抿一下嘴唇,一脸庄重道:“我想请你帮我要一些我爸的骨灰,这是我做女儿的最后能尽的责任了!”
夏卫天微微有点动容,略一沉吟后,爽然点头道:“这个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然后,他信步走进卧室,过了十来分钟,他稳步走了出来,镇定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一早七点半钟到市殡仪馆的值班室找魏师傅,他会给你们一个小盒,里头装着谢老板的骨灰!”
谢冬彤凄然一笑,点头道谢。
夏卫天想了想道:“你们知道殡仪馆在哪里么?要不我给你们派个车吧!”
谢冬彤小脑袋微微动了动道:“不用了,谢谢夏叔叔,我去过殡仪馆的!我有车,就停在人民医院的停车场里!”
夏卫天微感愕然,迟疑道:“小谢你还能开车么?”
谢冬彤坚定地点了点头。
夏卫天缓缓点头道:“那好吧,那快去休息吧,从这去殡仪馆还挺远的,明天得早起!”
谢冬彤乖乖地静静地去卫生间洗了澡,洗完澡出来,脸上的泪迹斑斑消失掉,加上水汽的润泽,我感觉她神色好一些了。
她上床睡觉,我给她掖好被子,然后站在床旁有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