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以为她在无声痛哭,等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不对,忙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一看之下,吓得我肝颤魂飞,只见谢冬彤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淋漓,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我大喊一声“救命!”,一把抱着谢冬彤就要往外冲。
那肖院长训练有素,连忙打电话呼叫急诊科,指挥太平间工作人员拿来一副担架,将谢冬彤躺平了置于担架上,几个小伙子迅速抬着往太平间外边走。
一群人又迅速跟着往太平间外边跑去,在太平间院门口,急诊科的医护人员及时赶到,迅速展开就地抢救,电除颤、人工呼吸囊、人工氧气袋,静脉留置输液针,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将谢冬彤的生命体征恢复过来。
肖院长当机立断,指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急诊科转移。夏卫天跟肖院长耳语了几句,肖院长连连点头。
夏卫天然后跟我说:
“小周,你好好照料小谢姑娘,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这边有点事处理一下,然后再过去看你们!”
我感激地冲他点点头,抬腿就要急急忙忙跟上担架去,突然我身后有个人拉了一下我的胳膊道:“周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扭头一看,竟是黄益增,我微感愕然,不过已经没时间跟他解释了,忙道:“我以后再跟你细说!”
话落,抬腿急走,飞快地跟了上去。
由于受到夏卫天的关照,谢冬彤被安排在急诊科一个最好的单间病室里,急诊科的几位主任都轮番过来巡视了病情,护士长进行了特别护理。
谢冬彤的病情基本得到了控制,生命体征稳定住了,面色变得红润多了,呼吸平和,美目微闭。
我坐在病床边,握住她的小手,感受着她的温度,给予她力量。
她眉毛轻轻眨动,似睡非睡,但我知道她一直是能感知到我的存在的。
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思考什么,总之她似乎不愿意再睁眼看世界。
我们就这么一直默默地相守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拍一下我的肩膀,轻声道:“周兄,嫂子还好吧!”
我愕然抬头,迎面是黄益增关切的目光,我不由得一愣,然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
“嗯,已经好多了!阿黄兄,你怎么来了?”。
黄益增淡淡点头道:
“那就好,我本来是在太平间那个临时设的法医解剖室跟着吴律师和唐法医参观学习的,没想到碰到你们这桩事情,唉,真是可怜嫂子了!”
谢冬彤的眼睫毛还在微微动着,我忙冲黄益增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提这事。
黄益增暗自吐了吐舌头,噤口不言。
我对他歉然一笑,想了想,又禁不住好奇道:“那吴律师和唐法医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黄益增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下屋子各处,确认屋里没有他人,才压低声音道:
“目前唐法医还在对各处组织器官逐一进行细致的观察剖验,但从已有的迹象来看,他初步判断死者是因为多器官功能慢性衰竭而亡,能引起这种多脏器慢性衰竭的可能原因只有两种,要么就是某种严重的慢性疾病长期损害,要么就是曾经长期吸食丨毒丨品,但死者家属极力否认死者生前曾经吸食过丨毒丨品,从唐法医对尸体的观察看来,尸体的胃肠道粘膜不象被丨毒丨品侵害过的样子,全身各处容易被吸丨毒丨者所使用的静脉处也未见到有明显的皮损,所以暂时基本排除是丨毒丨品因素导致的,唐法医猜测最有可能还是患者罹患某种严重的隐性疾患,在生命的历程中慢慢侵蚀死者的全身器官组织,使死者全身器官功能逐渐衰退进而趋近崩溃时,只需一次小小的意外便可引起死亡,比如对普通人来说不过一阵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或者一次微小的身体伤害事件,对他而言却是致命打击,所以现在唐法医正在沿着这个思路在死者体内寻找某种隐性疾病的蛛丝马迹,一旦得到突破性发现借以证实这一设想,那朱子勇的罪名就可以极大减轻,他的主观恶性减至最低,对导致死者死亡结果的参与度也很低,顶多戴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死刑就变为有期徒刑了,一旦定罪量刑了,他也就不用遥遥无期在监狱度过余生了,不知道这样的结果算不算对他的救赎!但愿他和大秀姐能接受这样的判决结果!”
我忙替朱子勇夫妻俩感恩戴德道:
“当然能接受,这已经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了,朱子勇和王大秀一定会对你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铭记在心的!”
黄益增面露欣然之色,却谦恭道:
“其实这件事当中我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要感谢的还是夏书记,你知道这次尸体剖验遭受了多大的阻力吗,即便吴律师通过高层施压下来,地方相关当权者不得不接受了这次其实很符合法律程序的司法鉴定,但如果他们阳奉阴违,设置种种障碍,暗中破坏使绊子,吴律师和唐法医就根本无法全力投入开展工作,那要从本就迷雾重重的尸体上得到什么线索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万幸的是,藿渊市有夏书记这样一位不畏强权、刚直不阿的好领导,为了避免尸体的剖验在机关重重人员复杂的官方鉴定场所遭受或莫名或堂皇的干扰,干脆直接在太平间独辟蹊径设立临时鉴定室,而且从警局中挑选一些信得过的干警全方位24小时提供保障确保鉴定工作顺利进行,可见夏书记跟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决心有多强烈,藿渊市有这样的好官,可不只是朱子勇和王大秀的幸运,而是全体藿渊市老百姓的福音啊!”
黄益增说着说着,竟不由得由衷感慨起来。
我这才恍然醒悟原来那太平间院里的丨警丨察是夏卫天特意派来为尸体的司法鉴定工作保驾护航的,想来心中真是感动不已,正发自肺腑地想要跟黄益增一唱一和地表达一番对夏卫天的敬意,恰逢其时,病室门外响起一串爽朗的笑声:
“怎么,小黄同志又在大放厥词说我坏话了!”
随着话声,夏卫天那高大洒脱的身子朗然走入病室,身后跟着肖院长和院办秘书,还有刚才来过的急诊科的主任。
我和黄益增连忙起身相迎,我依然没有松开谢冬彤的手,我看到她的眼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微闭的星目里头似乎闪出一丝亮光。